ATM机屏幕上加载动画播放了两秒,跳出了余额显示——23458日元。
我看着这串数字不由得安心的叹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是从美国飞到日本后,到现在每月纯子妈妈给到的零花钱结余。她每个月都会固定汇款在这张银行卡上,偶尔会打电话询问我好像不怎么用钱,但是每月的金额一直固定,始终没变。大概,还是不怎么放心我这个远在日本的女儿吧……
“嗯?”站在ATM隔间一侧的桐言听到我小声感叹,有些好奇,“钱不够还是……呃……这么多!”她一边说一边稍稍偏头忍不住看了看。
我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习惯性用手指扣了扣脸颊,随后伸手按了“取款”按键,输入金额“20000”。
“小弥,你一口气取两万吗?天呐,你到底要买什么?”ATM机发出了咔哧咔哧的声音,桐言对此表示相当惊讶。想想这确实超出了国中生的……想象……?唔……
随着纸币存取箱的打开,我伸手把两张一万的纸币拿了出来,仔细折好,然后放进了随身的包包里面。然后冲桐言眨了眨眼睛,拉着她的手走出了门。
“游戏机。算算时间,NDS应该在售了。”我在走出来之后,告诉了她答案。
桐言微皱起眉头,满脸都是“这不对吧”的表情,她撇了撇嘴,随后想了想,确定地说,“NDS?你是说那个新出的游戏掌机?我想想……一定不是买来给你自己玩的……难道,你是要送给越前?”说完她好像就被自己的说法给说服了。
我略微不自在地看了看她,安静点点头,“他生日快到了……”我不自觉抿了抿嘴,心里想到这个,突然有些紧张。
“……唔,但是,游戏机会这么贵吗?”她没急着否认,这让我稍感安心。桐言不太确定的问了问。
“我也不知道呢,得去店里看看。”我摇了摇头,自然的冲她笑笑。她看着我顿时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得去家电量贩店~我知道哪儿有~”她朝我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那太好啦~帮大忙了。”说着,我正准备挽着她的手一同前往,包包里突然传来了手机通讯铃声。我俩一块儿放慢了脚步,我松开她从包里摸出电话,唔,果然是纯子。我对着桐言摆了下手,她会意的点点头。于是我往旁边挪了两步,接通了电话。
“啊妈妈……”
“小弥,唔……其实是因为刚刚银行有打电话来,询问一笔大额取款情况,所以我才电话给你问问,因为你之前并没有大额取款的习惯,所以……有点担心,是你取的吗?”纯子的语气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谨慎,像是既想知道答案,又不愿显得过于紧张。
“嗯,是的,是我取的……抱歉,因为决定买个比较贵重的东西,所以一口气取了这么多,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
“这样子……确认你没事就好。唔……你在日本还住的习惯吗?要不要考虑回来……”感觉到她话里的迟疑。
我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纯子会提到这个,与之相对的是,我也感受到了来自她的牵挂,突然觉得,不应该再隐瞒什么……我稍微沉默,抬头看了看桐言,她也正看着我,我俩的距离她大概能听到我讲电话的内容,所以,她脸上轻微的担忧,我也读到了。
“唔……妈妈,我也很想你……唔,我后面看看有没有时间过来,实在非常抱歉……如果有计划,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这种拒绝,坦白来讲,说的蛮不容易……
“嗯,我知道了,你别有心理压力哦~你在外面吧,是已经要去买东西了吧?”她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
“嗯,是的。我还在打网球,这边的同学也都很好,我认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回头有机会一定让你们见见。”我想着让她安心,便不自觉提到了桐言。桐言听见了,眉目间稍许了然。
“这样吗……好的。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拜拜。”
“拜拜,妈妈。”挂断电话,我沉沉呼出一口气。
南次郎侧躺在面向庭院的檐廊地板上,一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展开晨报,看着体育专栏。初冬的天气使地板也凉丝丝的,南次郎在僧袍里加了保暖的里衣,这样他就能继续惬意悠闲地待在檐廊上了。檐廊的地板被多年的日晒和风雨磨出一种温润的深色,木质纹理隐隐约约。
庭院里种着一些灌木绿植,有些常青,有些已经只剩枯枝。靠近墙根的地方,几株南天竹的果子已经转成浅红色,一簇簇缀在枝头。角落里放着一个旧陶缸,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水面平静,偶尔有鱼尾轻轻摆动,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忽地,一阵轻慢的脚步声慢慢接近,和着球拍轻弹小球来回的声响。南次郎听见了,他掩在报纸后的脸自然而然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喂,老爸,来一局吧。”越前单手握着球拍轻巧颠球,带着网球帽慢慢走到南次郎面前,语气淡淡地说。他的影子在石板小径上斜斜地伸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哦呀~真难得啊!终于想起你亲爱的父亲大人了吗!”南次郎特别浮夸的把报纸一合,迅速坐直身子。
越前没有回话,沉默地背了过去,手上动作继续。球拍在空中划出轻微的弧线,球落在拍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看来今天小丫头单独出门了啊~啧啧~青春真是太好了~”南次郎忍不住调侃,双手抱在胸前,用手摸着下巴说道,脸上满是了然于胸的笑。
越前握着球拍的手一顿,又恢复自然,“你到底打不打?”语气显现一些不耐。
“澳网公开赛在报名了,青少年敢去试试吗?”没有回答,南次郎话里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越前听了这个问题,手里动作一下子收了势,明黄色的小球轻轻滚落在球拍上,画出一个圆弧,随后停住。“什么时候截止?”
“快了。”南次郎整个人突然又切回到懒散无所谓的状态,漫不经心的用小拇指掏了一下耳朵,重新拾起报纸打开看着,表面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其实用眼神瞄了一下越前。
越前看着球拍上的网球,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不过眼神里却是熠熠生辉,他沉默了一下说,“帮我报名,”说着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留下一句,“别浪费时间,你快到球场来。”
身后南次郎盯着越前离开的背影,合上报纸坐直身子,脸上依旧是那抹了然自信的笑。
银色的硬板质地,双显示触摸屏,可对折,下板屏幕的左右两侧是走位按键。这款堪称经典的NDS安静地摆在样机展台上,旁边立着“明星产品”字样的牌子。
“找到啦。在这儿。”我在NDS面前站住脚,小开心地对着身后的桐言说道。她本来正在帮我满货架地找NDS摆放的位置。
桐言听后便走了过来,凑近了些,挺仔细地打量着这台游戏机:“原来长这个样子呀~嗯,确实很新颖。”她看着掌机旁边张贴的、用手写形式标记的商品说明,发出不太相信的感慨,“我看看……触摸屏吗?哇,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我看她这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啊对啊,这款型号的游戏机……会流行挺久的了。”我知道,因为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我仍然见过还在玩这款游戏机的人。
“哎?你怎么知道?”她理所当然地问。
“猜的~”我笑着冲她眨眨眼睛。她看着我,一脸莫名。就在这时,一个营业人员走了过来——个子高高瘦瘦,长得白白净净,还有点帅气,看模样像是某个寒假打工的高中生。他朝我们露出礼貌的微笑:“您好,请问是想了解NDS吗?我注意到你们在这儿看了一会儿了。”声音带着一种干净透亮的质感,和他整个人给人的印象很是贴合。
我也回以友善的微笑,点了点头:“嗯,是的。我想购入一台这个,请问店里有现货吗?”我指着架上那台银色的NDS问道。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桐言在看到面前的男生时,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嗯,有的,请您稍等一下。”男生点头确认随后转身离开。我自然的看向桐言,因为感觉她好像有些过于安静?桐言目送那个男生的身影消失在专柜转角,表情有些了然放松的意味。
难道他们认识?这个想法从我脑海闪过,但是看她丝毫没有想说的打算,想想我还是先不要问了吧。嗯……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生回来了,我远远就看到了他手里那个白色的盒子。他走了过来,伸手指引我们去一旁的一个圆形高桌。我便牵着桐言走了过去。
“我看看,色号是铂金银,可以吗?”他把盒子举到面前仔细确认了一下问道,我点了点头。他便继续说,“里面有附赠的充电设备,以及注意事项。考虑到刚刚发售,官方还额外赠送了保护套。那么,您可以确认一下外包装是否有损坏拆封迹象。”他说着便郑重的将盒子放到了我面前,我依他所说举起来稍微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眼角余光注意到一旁的桐言,表情平淡却隐约有些腼腆的拘谨感。唔,果然不太像平时的她。
“看了,可以。价格是15000日元吗?”我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样机展台处,是的,除了“明星产品”还有“价值15000”的标识。
“是的,NDS价格15000。唔,您还需要看看游戏卡带吗?如果之前有GBA卡带也是可以直接用的,”他依旧周到的服务着,讲到这里似乎看出我有些疑惑,他又继续补充,“是的,NDS可以向下兼容GBA的卡带,也是官方贯彻的游戏游玩初衷,如果你需要升级之后的卡带,也可以去游戏区看看,在那边。”他往游戏区做了指引。
我想想,越前卧室里的书架上放了蛮多过往的GBA掌机,旧的卡带他肯定有……新的游戏机不配新游戏貌似说不过去……我这么想着,已有决定,于是对着那个男生笑着说道,“感谢提醒,我先去选一下卡带~稍后一并结账吧。”他温和的笑着点点头。
桐言和我一起走向游戏区。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千穗。”她听我叫她便看了过来,我抿了抿嘴,继续说,“你有点奇怪哦——你是不是认识刚刚那个男生?”
她脸上少有的显现了一丝羞赧,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其实,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我顿时不自觉睁大了眼睛,又赶紧恢复淡定,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好奇和在意,口吻平坦地说:“这样啊,难怪你刚才没怎么说话。原来是因为认识……唔,没关系啊,只是邻居而已的话……”她有点鸵鸟地埋了埋头,没有回话。好吧,我感觉我猜到了什么……只能无奈地看向她。
游戏卡带分门别类地集中陈列在白色架子上,我顺着陈列方向挨个看过去。任天堂的游戏种类繁多,让人多少有些难以选择,当然,价格也蛮可观就是了。可能是离那个邻居家的哥哥远了些,桐言多少又恢复了自在,也开始自己溜达四下看看。
我在游戏卡带区来回看了看,有点纠结……过去的印象告诉我,我不太确定越前喜欢什么游戏……不然,凭直觉?我盯着架子上的《超级马里奥64DS》——这种万能大作,一般不会有问题吧。
我正看着,突然感觉到右边有人扯我。“呐呐,小弥,我好像看到了桃城学长……”桐言不太确定的声音。我转过头去,发现她正用手指着前面——货架尽头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空间。我疑惑地看着她:“桃城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