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露西·贝内特跟随盛夏·布莱克进入一间明亮的屋子。

照明的小玩意是她从未见过的。

布莱克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詹姆斯会些炼金术，这是他做的。”接着又说，“别太担心后遗症，不进行高强度战斗你与常人无异。”

是他……半小时之前他们还并肩作战过，如今那人不知能否醒来。她点点头，说：“真好，很实用的东西，比蜡烛好。”

“可惜教会对炼金术士有误解，只有贵族才敢偷偷豢养几个。不过未来会好的。”她听见布莱克这样说。结合以前听到的消息，她为德洛立的人们感到开心。

露西低下头。她还有机会谈未来吗？

“晨曦…正式成立于议会新历13年。”她开口，语气平稳，语调平和，语速不急不缓。

“在这之前我们一群‘殃潮遗孤’待在一起只为抱团取暖。像头儿和我这样的，不是没人招揽，但我们走了剩下的人怎么办？后来有一天，我们中最小的孩子——那时她只有十岁，问我们能不能一起造一座城？像故事里讲的一样，但不造塔，造一座大大的城，把大家伙儿都装进来。她是我们捡来的，孤儿，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头儿说：好，我们造一座城。

“我以为那是个哄小孩的玩笑话，没想到头儿来真的。”

“头儿？绰号是‘不落余晖’的弗拉马尔？”

“是的。他在战场上就是一往无前的勇士，当时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他加入了晨曦。”

“他很久没露面了。”

“头儿被奥伯龙家族围杀了。做得很隐蔽，我也是被他们追杀后才知道了一点消息。”她忍不住落下一滴泪。“头儿的影响力太大。他们怕晨曦脱离控制，所以必须除掉他。奥伯龙和卡斯特拉诺是最早与我们达成合作的家族，没几年阿尔布雷希特也来凑热闹，这时晨曦的大部分权力已经被前两个家族瓜分。我们这一批最早的人也大致清楚了他们与我们合作的原因，呵，合作……我是个傻子，到被追杀前都抱有一丝幻想。

“晨曦不是他们资助的唯一一个民间组织，还有很多数不清的，都没有晨曦发展得好，对他们而言聊胜于无。总体上对花一点小钱给议会造成一点麻烦，他们乐见其成。反正那些团体也大多是因为他们散布有关议会的负面消息催生的。

“晨曦最大的不同在于我们和他们的理念不同。我们不是为了反对议会诞生，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家——至少最初是如此。

“在经历了四月春醒……嗯，被议会称为北部暴动的叛乱之后，头儿就有些意冷心灰。他认清逐渐吞噬晨曦的合作者并不会全力支持晨曦占领一片土地，他们要的是和议会谈条件的麻烦，单靠晨曦本身绝无可能实现最初的愿望。之后，头儿消失了一段时间，出现时精神不太好。再之后就是我听来的，头儿被围杀的时间。的确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真正见过头儿，只有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传来。”

露西接过布莱克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谢谢。

“我不清楚头儿消失前去做了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可能是他们决定除掉他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给我纸和笔吧。

“现在，该数一数我和同伴们的罪孽了。”

她看着布莱克打开房门，吩咐守在门口的仆人拿来纸笔。纸笔铺在桌上，她再一次在心里感叹那个发着光的东西可真好用。

露西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有时候我还挺羡慕黑夜之风的人……”她叹了口气，“至于我是怎么变成‘叛徒’的，大概是他们发现我知道得太多，又不够忠诚的时候吧。我也说不清。回忆起来，只有最初的日子最清晰。我是天真的，过于天真的。总对想象中的一切抱有一丁点儿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初的最初，我仅想成为晨曦散落的一米微光。头儿说晨曦是一颗又一颗微弱的火苗聚在一起。对呀，我们本该是暖洋洋的，本该是的。”

她把她记得的一切名字写了上去，一共写满了三张羊皮纸。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曾是她的目标，余下的名字曾经过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