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绫乃站起来,走到男人面前,“我从小到大,没求过您什么。这一次,我求您。”
报纸没有放下。
“他是我选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我已经嫁给他了。但我希望您同意。因为我希望我的婚姻,能得到您的祝福。”
报纸在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男人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
“你妈妈做了饭,先吃饭吧。”
这是绫乃吃过的最安静的一顿饭。桌上的菜很丰盛,有鱼,有虾,有汤,还有她小时候爱吃的茶碗蒸。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绫乃的母亲往她碗里夹菜,又往卡卡西碗里夹菜。女人看着卡卡西,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谢。”卡卡西低头吃那块肉。
男人一直没说话,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饭,绫乃帮她妈妈收拾碗筷。厨房里,女人洗碗,绫乃在旁边擦。
“妈,您帮我说说话。”绫乃压低声音。
“你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硬心软,给他点时间。”女人把碗放进水池,“不过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怕您不同意。”
“你怕我不同意,就不说了?”女人瞪了她一眼,“你说了,我可能不同意。你不说,我连不同意的机会都没有。”
绫乃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画圈。“对不起,妈。”
女人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对你好吗?”
绫乃点点头。“好。”
“那就够了。”女人继续洗碗,“你爸那边,我去说。”
客厅里,卡卡西和男人面对面坐着。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喝。男人看着卡卡西,目光从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衣服上,然后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
“你真的是火影?”男人问。
“是。”
“火影都这么闲?不用上班?”
“请假了。”
“请了几天?”
“一周。”
男人看着卡卡西,老头儿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破绽,但找不到。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是那种见过了太多东西、什么都不怕的平静。
“你杀过人吗?”男人问。
“杀过。”
“多吗?”
“多。”
男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相册。他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个小女孩,刚出生,皱巴巴的,脸红红的,像只小猴子。
“这是绫乃刚出生的时候。”男人说,“她妈生了一天一夜,差点没命。”他翻到第二页,小女孩大了一些,会笑了,趴在榻榻米上,露着两颗门牙。第三页,小女孩穿着幼儿园的制服,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第四页,小女孩上忍者学校了,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苦无,表情酷酷的。第五页,小女孩毕业了,穿着中忍马甲,和同学们的合照,站在最边上,笑得有点拘谨。
男人一页一页地翻,卡卡西一页一页地看。翻到最后,相册合上了。
“她小时候,我每次出任务都怕。”男人说,“怕回不来,怕她没人照顾。后来她当了忍者,轮到我怕了,每次她出任务,我都睡不着觉。等她的信,等她的消息,等她回来。现在她嫁人了,嫁到木叶那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我想见她的面都难了。”
卡卡西看着他。“您可以随时来木叶。住多久都行。”
男人沉默了一下。“我去了住哪?”
“住我家。”
“你家有地方?”
“有。”
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走了出去。绫乃正在厨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你选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她回过头,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绫乃问母亲,“妈,爸这是什么意思?”
“同意了。”女人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他就是嘴硬。”
晚上,绫乃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卡卡西坐在床边。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课本和忍术卷轴,还有几个毛绒玩具,是她小时候的。
“我爸跟您说什么了?”绫乃问。
卡卡西把相册的事说了一遍。绫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来没给我看过那个相册。”
“他怕你看到会哭。”
绫乃又沉默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大人。”
“嗯。”
“您会不会觉得我爸太凶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爱你。”卡卡西说。
绫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握住卡卡西的手,他的手很暖。
第二天早上,绫乃醒来的时候,卡卡西不在身边。她听到楼下有说话声,连忙爬起来换了衣服跑下去。厨房里,卡卡西和她母亲站在一起。母亲在教卡卡西做味噌汤,卡卡西围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往锅里放豆腐,动作很认真,切豆腐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