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小樱提着保温袋走到鸣人家门口,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声响。
“鸣人君,袜子不要扔在地上。”
“啊?我放了啊。”
“你放在沙发底下了,我刚才打扫的时候看到的。”
“呃……可能是不小心踢进去的……”
“不小心?你每次都是不小心。袜子不小心踢到沙发底下,衣服不小心丢在浴室里,碗不小心忘了洗。你还有什么是小心的?”
小樱的手停在半空中。
这是雏田的声音,没错。但那语气,那种带着一丝烦躁、一丝无奈、一丝“我已经忍了很久”的语气,她从来没在雏田身上听到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门开了。鸣人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得救了”的表情。
“小樱!你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解脱。
小樱走进屋里。雏田正坐在客厅的矮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面前的桌子和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雏田,我来了。”小樱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雏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樱酱,谢谢你来。”
“怎么了?大扫除?”小樱看了看周围,发现屋里比平时整洁得多,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雏田低头擦了擦桌子,声音很轻。“闲着没事,就收拾了一下。”
鸣人在旁边小声嘀咕:“她今天把整个屋子收拾了三遍了……”
小樱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三个人坐下。小樱打开保温袋,拿出带来的红豆汤和蔬菜饼干。“尝尝,我新做的,少糖。”
雏田接过碗,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小樱看着她的脸色。雏田的眼圈有点发青,看起来没睡好。她的手一直在摸肚子,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好像要确认宝宝还在。
“雏田,你最近睡得好吗?”小樱问。
雏田沉默了一会儿。“还行。”
鸣人在旁边又小声说:“她昨天晚上起来四次……”
雏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但鸣人立刻就不说话了,低头喝红豆汤。
小樱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待了一个多小时,陪雏田聊了聊天,又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宝宝很健康,胎心很稳,发育得也很好。雏田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但小樱注意到,雏田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临走的时候,小樱在门口碰到了鸣人。他追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小樱。”
“嗯?”
“雏田她……最近情绪不太好。”鸣人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现在动不动就生气,一点点小事就……就……”
“就发脾气?”小樱帮他说完。
鸣人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她怀孕了,身体不舒服,情绪不稳定。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跟她说好话,她嫌我烦;我帮她干活,她说我干得不对;我不说话,她又说我是不是嫌弃她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骂了又不知道怎么讨好主人的金毛犬。
小樱看着他,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
“鸣人,你先别急。”她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跟我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
鸣人抬起头,想了想。
“前几天,我在客厅看文件,她在厨房做饭。忽然听到‘啊’一声,我跑过去一看,她把盐放多了。我说‘没事,多放点水就行’,她就生气了,说‘你是不是嫌我做饭不好吃’……”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鸣人急了,“我就是想安慰她!”
小樱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练螺旋丸,她说风太大,怕着凉,让我别练了。我就停了。结果晚上她又说,你是不是觉得在家无聊?是不是不想陪我了?我说没有啊,她说你就是有……”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
“还有昨天,”他继续说,“她让我去买豆腐。我去了,买回来她说买错了,她要的是嫩豆腐,我买的是老豆腐。我说‘那我去换’,她说‘不用了’,然后就开始哭。我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樱听着,心里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孕期焦虑。雏田以前从来不发脾气,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现在怀孕了,激素变化,身体不适,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水,一股脑地涌出来。
“小樱,雏田她……是不是生病了?”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小樱摇摇头。“不是生病。是孕期正常的情绪波动。很多孕妇都会这样,尤其是第一次怀孕的。”
“那怎么办?”鸣人站起来,“我该怎么做?你说,我都听你的。”
小樱想了想。“你先别慌。你越慌,她越焦虑。”
“好,我不慌。”鸣人深吸一口气,但那表情还是慌的。
“第一,多陪她,但别烦她。”小樱说,“她想说话的时候你听着,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待着。不用刻意找话题,安安静静地陪着就行。”
鸣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