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渊目送小邱决然赴死,只能杵在原地无能为力。
憋屈、愤怒、悔恨、心痛充斥着脑袋,心情激荡之下咳出口血,吓坏了眼前的姑娘。
她双手死死撑住墙壁,奋力为他抵挡人流,带着哭腔说要保护他,给他治伤。
她那么热切真挚,那么单纯善良,与脑海里十年前小小身影重合,魏渊心头不受控地绵延起阵阵酸楚。
他也不知怎的,眼泪克制不住地、像泉眼一样哗哗往外涌。
碧玉年华的姑娘见状毫不迟疑地倾身抱住他,柔软的手包裹住他的后脑勺,话音里明明带着慌张,却还是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安抚:“不怕不怕!我带你看郎中。就算治不好也没事,往后我养你就是!”
她虽是男子装扮,却散发着明显的香甜气息,身体软乎乎的,与同他过招、切磋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比他杀过的两百多斤的乡绅还要软。
好陌生的话语,好陌生的温暖。
魏渊神思怔愣。
他难以搞清楚这种奇妙的感受,好像刚经历过风暴的小船,在破碎解体的前一刻意外闯进一处港湾。
那里温暖、安全,让人不顾一切地想套上缆绳,再也不要离开。
他像小时候赖着母亲一样抱着她,任眼泪四溢,都没发现自己抱得有多紧。
“别怕啊!有我呢……”
她一手不断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艰难地撑着墙壁,以柔弱的身躯为他阻挡外面的人潮。
魏渊走失的神思突然归位。
这怎么可以?
他一个杀手,居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挡在前面?
他居然还趴在人家怀里哭?!
这一刻,魏渊才突然感到丢人丢大了……
他搂着她一拧身,将她换到里侧,学着她的样子也伸出手臂,为她隔开人群。
她很不满:“你受伤了!该我保护你才是!”
魏渊回避着她的眼睛,目光正落在她肩膀那片被他浸湿的阴影上,脸颊顿感火辣辣的。
他用肩膀胡乱蹭了下哭花的脸,偏过头小声说:“我,我没事。”
“你说什么?”
她踮起脚凑上来追问,温香的气息喷到他耳后,魏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幸好现在人群不像方才一样密,他也得以向后错开半步,放大音量:“我说我没事!”
“怎会没事?你刚才都吐血了!”
她继续向前追,更抬手直接覆上他的额头:“你还有哪里不舒服?脸红得太厉害了。人群马上就过去了,我带你去看郎中。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郎中,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魏渊不得不按下她的手,将人推回去:“我真的没事。”
她很执拗:“你不用难为情。你救了我,我本就该报答你的。我说话算话,若你的伤治不好,我养你一辈子!”
再一次听到“我养你”,魏渊终于正视她的脸。
她生得很好看,眼睛大,鼻子秀美,嘴唇是红豆沙色,皮肤细嫩,两颊有点肉肉的,一看就是富足人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
魏渊摆出冷脸,嗤笑一声:“呵,你说了算了吗?”
女子似乎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认真解释道:“我能说了算,你放心好了!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这就喊人过来带你去医馆!”
她按着魏渊的双臂将他推到墙角,叮嘱道:“乖乖别动哈,我马上就回来!”
也不知是因为哭了一通、还是因为与她拉扯这一番,魏渊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都轻了许多。
人潮随囚车而去,她逆着人流方向,行动有些艰难,却坚定向前。
这样美好的人,怎么能跟他这种人有所牵扯?
魏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最后流连一眼,毅然转身汇入人群。
洛清夷虽是逆流而行,但韩奕个子高,很容易便能发现。
他神色惊惶,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边转圈边走,口中不断呼唤:“清儿!清儿!”
她跳起来挥手:“韩奕,我在这儿!”
韩奕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大步挤过人群来到她身边。
然而走到近前他却瞬间睁大眼睛,抓住她上下查看,神色焦急:“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
洛清夷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衣襟染了血迹,袍角的脚印更是清晰可见。
“这血不是我的。”她连忙解释,“我摔倒了,被人踩了几脚,幸而一位好心的公子出手相助。但他伤得很重,都吐血了,你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