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不该退。
好不容易伤了洛千霆,他就该豁出性命与仇人同归于尽才对!
他一直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免得官兵突然来查,把他瓮中捉鳖了。
果然有细弱的脚步声,魏渊乍一抬头,就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他下意识拿衣裳遮挡赤/裸的上身,不自觉冲口斥道:“你这小孩儿,怎么偷看别人呢?知不知羞?”
“你不穿衣裳,你才不知羞!略!”
小女孩朝他做个鬼脸,掉头要跑,冷不防撞到取药回来的郎中,吓得后退两步。
“芩芩,又乱跑。你娘亲的药熬好了,去端给你娘亲吧!”
小女孩重重点了下头,跳着蹿出去了。
“让您见笑了。”郎中笑呵呵对魏渊解释,“这孩子的娘亲在医馆住了好几日,孩子闷得慌,到处乱窜。”
魏渊堆出个无害的笑容表示不介意,安静地趴着等郎中上药。
郎中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这娘俩也是可怜人。夫婿本是船工,结果赶上暴风雨,连船带人全翻了,就这么没了。她一个寡妇,把婆母伺候走之后就病倒了……”
魏渊也不搭茬,一耳朵听郎中絮叨,一耳朵继续注意外面的动静,忽听有人兴奋道:“哎你听说了吗?刺杀洛会长的那些煞星们,明日要游街,还要当众斩首呢!”
“真的假的?几十年没见过游街、斩首这等事了。”
“官府贴出的告示还能有假?敢在天子脚下行刺,刺杀的还是与陛下有过命交情的洛会长,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听说陛下雷霆震怒,誓要将那夜煞门剿灭呢!”
“这几日,满城客栈、驿站都在排查,连进出城门都会再三盘查,抓了好些个可疑之人呐!”
“哼,早该让京都府衙那帮吃闲饭的动起来了。这可是大瀚的都城,怎么能出如此耸人听闻之事?这是洛会长有护卫随行,换成你我,定是难逃此劫了。”
“你可拉倒吧!那帮煞星是盯上洛会长,是因为人家有钱有势。杀你干嘛?抢你一个月四两银子的活计啊……”
“小伙子,放松些。”郎中拍拍他的背,“小心伤口崩开。”
魏渊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几乎掐出了血痕。
没等他说话,忽然又听外面“哐当”一声,伴随着年轻女子的惊呼,小姑娘的哭声随即响起。
“泼我一身黑药汤子,我还没说话呢,你倒先哭起来了?”
听声音女子年龄不大,声音娇俏,带着冲天的怨气。郎中先前听见芩芩的声音已经站起来了,听到女子训话又复坐回去,拿起棉布条给魏渊包扎伤口。
“哭什么哭?给我道歉!这世上不是谁哭谁就有理的!”
魏渊皱起眉头,偏头看向郎中:“好像是方才那个小姑娘,您不去看看?”
郎中动作不停,安抚道:“放心吧,没事儿。”
“你这小孩儿,听没听见?犯错就要道歉,你哭破大天也没有用!”
“让你道歉呢!你哭有什么用?再哭我揍你信不信?”
魏渊猜测女子不好惹,郎中才不敢出去劝。可他此时也不便强出头,心里憋屈忍不住骂道:“这京都城的女子真跋扈,竟对一个孩子如此咄咄逼人!”
郎中将布条绕到他身前,脸上噙了抹笑:“小伙子,这世上之事,耳听、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魏渊不懂,就听孩子的哭声停了,那女子的语气也缓和了:“这还差不多!以后走路小心点儿知道吗?也就是姐姐我人美心善,换个凶巴巴的哥哥,定是要打你屁股的!”
郎中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芩芩这孩子啊,是个有福分的。”
待魏渊穿好衣服走出屋,方才的喧闹早已停了,只余地上刚擦净的水痕。
他付了伤药和包扎钱,接过医馆伙计找回的零钱,正要放到钱袋子里,突然想到小姑娘朝他做鬼脸的模样。
“等等。”
他叫住伙计问:“方才那个叫芩芩的小姑娘,是不是把药打翻了?那药多少钱?我替她再付一份,劳你们重新熬一份。”
“多谢您好心。”伙计满面含笑地推拒,“不过方才洛大姑娘已经给芩芩她娘亲付清了所有费用,连同后续几日的钱也提前给了。”
魏渊松怔:“洛大姑娘?哪个洛大姑娘?”
伙计笑道:“京都城还有几个洛大姑娘?自然是洛会长的掌上明珠啊!不过还是要替芩芩谢过您了,……哎?”
洛千霆的女儿?
魏渊脑子一热,都没听伙计说完话,就急急朝门口跑去。
奢华马车正好从门前经过,薄纱窗帘只能看到一个削瘦身形的男子坐在车窗边,朝着车尾方向倾身低头,似是在说着什么亲昵的话。
魏渊扶上门框,看向马车离去的方向,突然绽放笑容。
洛大姑娘是吧?
那便由你,父债子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