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想都没想直接否认,否认完才意识到,好像还真是每句都在呛着他。
但她怎么能认错?当即反驳:“分明是你在激怒我!”
王允泓为她不自觉的对抗而火大:“从前我不愿你去争抢洛家,是不愿你像我一样小心谨慎、处处察言观色,我想让你在我的保护下任性快活地过日子!”
“你不乐意,好,我让你得偿夙愿,做洛家的家主。但你总不能一辈子就守着洛家吧?把目光放远些,大瀚地广物博,你与我一同携手登高,主宰偌大王朝,不比你守着一个小小洛家来得痛快吗?!”
洛清夷冷笑:“你不愿我小心谨慎、察言观色?那你知道你母后不喜欢我吧?我本就不是能做小伏低的性子,可若我进了宫,皇宫里进出往来的是陛下、皇后、宫妃,还有王爷、亲王、内阁重臣,哪一个不需要我小心谨慎应对?”
王允泓的火气一下子顶到脑门:“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比你选允谦当个王妃强多了吧?!”
“我天底下只有你们兄弟俩可选吗?”
洛清夷愤怒指责他:“做皇后有什么好的?一言一行都要被大臣们监督规谏,这一辈子还有什么痛快日子可言!”
她像个任性的孩子,抓起桌上的账册就砸向他。
“凭我爹的身份地位,这世上原本就没几个需要我去看脸色的人!”
“都怨你!都怨这破婚约!”
“谁稀罕!”
她半真半假地发泄满腔委屈,王允泓心疼地要命。
他顶着打砸搂住她,柔声哄着:“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气了不气了。”
“都是我不好。伯父还受伤卧床,你又刚开始掌家,正是忙乱心烦的时候,我不该在这当口与你争辩。”
“都怪我,不气了啊!”
洛清夷在他一下一下的轻抚中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说我目光短浅也好,胸无大志也罢。但在我心里,能成为一家之主,尽心打理好手中产业,并不比一国之母低多少。”
王允泓拍她背的动作停了一拍,复又继续安抚说:“这些小事无足轻重,咱们日后再商量也不迟。你方才接掌家业,势必要狠忙上一阵子了。若是哪里累了烦了,再来寻我,我为你解决就是。”
见她软了眉眼,王允泓亲了下她的鬓角,“那我先回宫了。若遇到麻烦事,只管遣人去叫我。”
二人从屋里出来,雁鸣迅速上前。
她先前听到二人吵架,担忧得紧。不料人前脚一走,洛清夷就直接敛去所有表情,不见半点的愤怒、伤心,也没有丝毫和好的小意温存。
她像无事发生一般,看向雁鸣问:“咱们在宫里头,有没有帝后或是良王身边的眼线?”
“啊?哦!”雁鸣快速掠过记忆,“没有。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顶多出卖些内侍官的花边新闻。不过穆公子是良王近臣,想来姑娘问什么,穆公子也不会有所隐瞒。”
洛清夷不是没想过,可穆丞辰是王允泓心腹,向他打听王允泓为何突然转性,在计划什么,怕是转头就会被王允泓知道了。
雁鸣见她不语,追问:“姑娘为何问起这个?发生何事了?”
“我说不清楚。”洛清夷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就是一种直觉,好像被野狗盯上了碗里的肉骨头……”
雁鸣没听懂,但紧绷的心情放松下来:“姑娘没生气就好。”
“我生什么气?”
“不是同良王殿下吵架了吗?”
“我那是在丢石头试探狗。”
“那试探出来了吗?”
“狗太精,还得多试探几次。”
“……”
*
施静妍午后才赶到,洛清夷正囫囵看着账本。
这些账册都是文字记录的,核对颇为复杂。华夏产业的账目是她依照前世经验做出的表格,统一印刷制式的,对账方式便捷很多。
她打算大刀阔斧,直接改变记账方式,奈何洛家产业实在太杂了。
半数产业都是土地、山林和田庄,作物大都是各种粮食,也有甘蔗、树木、棉花、豆子之类的,是糖、纸、棉、油这些物品的原料。
这里面既有洛家自己的,又有代皇室打理的,佃户有的是收租,有的是按收成分成,简直乱死了。
除此之外还有盐田、铁矿、石矿、煤矿等。
寻常商贾是不能掌握盐田和煤、铁矿的,即便洛家身为皇商,也只是代皇室打理,赚个佣金罢了。
让洛清夷头大的账本,对施静妍来说难度就小多了,毕竟她从小就是学这些长大的。
二人叫来账房先生们,想要优化出一套新的对账机制。
要账房们改变一直熟悉的记账方式,自是有很大的抵触情绪。洛清夷用实力说话,抽查某月某日的账目,让他们和琼珍阁账房同时核对。琼珍阁的账房都核查完了,他们还没翻完。
连比三场,账房们终于正视老式记账方式的不足。
大家便以琼珍阁的账目做范本,以月度、季度、年度为单位,从抽查核对的便利性入手,各抒己见。
讨论了足足一下午,最终先敲定了几样行业简单的账目表格制式。
雁鸣去印刷表格式账册了,洛清夷与施静妍谈论着,穿云便慌慌张张跑来。
“姑娘,萧府侍卫把夫人拦逸云轩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