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猛地瞪大眼睛,脑子里的弦顷刻间绷紧。
正欲拔腿,她又猛地刹住,回身轻轻抱了下张婉婉说:“婉婉,我先回府去看爹爹,不用担心。”
张婉婉郑重点头送她出门,就见凌霄阁外密密麻麻停了数队禁军,洛清夷在众侍卫的拱卫下快速钻进马车,禁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离开。
想起她附耳悄声说的那句“去叫我表姐”,张婉婉拎起裙子小跑回后院。
洛府侍卫加上禁军足有近百,声势浩大地护卫着马车,甚是引人侧目。
马车由闹市转至安静的街巷,魏渊一身黑衣,与同伴趴在民宅房顶上,眼睁睁目送马车一行从眼皮子底下经过,终究没有发动指令。
马车经过后,魏渊如同隐于黑暗的蝙蝠,一个借力就从房顶跃下。
随即,几个黑影从四处聚到他身边。
魏渊抬手抵在唇边咳了两声,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此等防守毫无胜算,取消行动吧。”
“这个洛狗还真是算无遗策!”一人忿忿道,“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有本事算到咱们要绑他闺女换人!”
有人接话:“废话!没本事他能这么富?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最惜命了,睡觉床前都站一排侍卫,不然都睡不安生。”
一个不着调的发出□□:“那他们夫妻如何行房?也叫一排侍卫站床前看着吗?哈哈哈……”
魏渊突然抬手,无人看清他的动作,窄而薄的袖剑就割破了那人颈间的皮肤,唇齿间蹦出的字句比刃尖还凉。
“来了二十六人,死了五个,六个被抓,吓跑八个。”
“你告诉我,哪里好笑了?”
两刻多钟前,他们带人伏击洛千霆,三名煞星一死一伤一俘,仅仅是伤了洛千霆,可谓损失惨重。
身为夜煞门七煞之首,魏渊忍着伤痛将剩下人聚在一起,想通过绑架洛清夷换回被抓的同伴。奈何经此冲击,数名杀手心生畏怯,就此离去,只剩下七人。
而这七人肯留下帮他,也并非出于道义,大半是冲着他许诺的重金。
即便他早就知晓,夜煞门都是这种亡命天涯之徒,本就是因利而聚,没什么情分可言。但这当口还有心思调侃这种不着边际的荤话,他仍是难以接受。
一片沉寂中,冰冷的刃间凝出一滴血珠。
“天煞,别冲动。”
跟在魏渊身边的崔平是个沉稳的中年人,他劝道:“还是想一想,刺杀洛狗失败,咱们要如何向门主交代吧!”
魏渊看着那人煞白的脸,移开袖剑,将上面的血迹反复蹭在那人肩头的布料上,“灾煞组的局,他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给门中报信,灾煞、劫煞折了,提拔新煞星替补吧!”
他放下手,环顾鸦雀无声的几人,转身向黑暗走去。
“酬金不变,愿意留下的等我指示,准备劫狱。”
*
此刻皇宫里,穆丞辰正在同良王汇报今日“规劝成效”。
“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痛骂下官是非不分,刻板教条。还说……”
他故意停顿,王允泓果然追问:“还说什么了?”
穆丞辰暗暗冷笑,添油加醋道:“还说她就这脾性,这辈子都不可能贤良淑德,让下官忍得了就忍,忍不了就滚,她不缺这份情谊。”
王允泓胸口淤堵,捏捏眉心叹道:“委屈你了。”
怎会委屈?能借她之名把心里想骂的话宣泄出来,穆丞辰心里舒畅得很。
但他只是谦恭颔首:“为殿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正准备告退之际,长史何兆急匆匆冲进来:“殿下!恭王回府途中遇刺,身受重伤!”
“什么?!”王允泓大惊坐直身体,“是在出宫回府路上遇刺的?”
何兆点头:“正是。”
穆丞辰急忙追问:“现下情况如何?洛大姑娘那可安全?”
何兆道:“尚不清楚。陛下已派了御医前去,让殿下也去恭王府走一趟。”
王允泓立即起身,穆丞辰快步跟上:“下官随殿下一同前往。”
“不必。”王允泓抬手制止,“你刚惹她不快,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穆丞辰只能站在原地,目送他大步流星远去。
良久,他舔了下咬出血的牙龈,咽下口中的铁锈味儿。
与她之间的距离被这样一个外人控制着,可真叫人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