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点头:“嗯,这个法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洛清夷笑吟吟,继而指着榻旁的箱子说:“这是给你准备的,拿去上下打点用。”
韩奕推拒说:“前日不是说了,我自己能打点好。”
“不是钱的事。”
洛清夷知道他要强,放下手中的笔,软声道:“近些年来煊赫门第联姻情况越发严重,皇上看重士族,所以世家门阀都在托关系运作。”
韩奕也知晓,这些年风气愈发不好,官场逐渐被世家门阀占领,寒门学子难以出头,军中亦然。
洛清夷见他没反驳,继续说:“你在京军子弟营,当知周遭人大都有家世依仗。要么是武官子弟,要么是纨绔膏粱,名为历练,实则不过是为镶金罢了。他们有家中托举,帮他们谋前程,你虽出身不差,可毕竟……”
毕竟只空有个忠烈遗孤头衔,实际无人可依。
无需说明,韩奕也明白。
“京军不比地方军。到了这个位置,你上头的人可不是纯粹的武夫。”洛清夷下榻也不穿鞋,“我查了,那几位无一不是金堆玉砌里长大的,送礼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要投其所好才行。”
她掀开箱子盖,“这里有字画、瓷器,高门世家惯爱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我还准备了些鲜见布匹、金玉首饰,倘若上门拜访,给他们家里也带份礼。礼多人不怪,枕边风也是管用的。”
韩奕心头熨贴。
不论是幼时谋住处、谋生计,或是求书院收留他读书;再到后来他进入军中,逢年过节给上头送礼、与同袍你来我往;包括他的衣食住行,一切细枝末节都是她操持。
“我知道了。”他眉目柔软,“快别在地上站着,脚凉。”
他向来听话,洛清夷也就不多说了,只笑道:“都什么天儿了,哪还至于凉。”
嘴上这么说,还是依言坐回榻上。她重新拿起笔,头也没回地说:“你去里间躺一会儿,我写完这个……”
“噹——”
剧烈的响雷在窗外炸响,洛清夷身体猛地一颤,笔就从手中飞落下去。
韩奕迅速将她搂进怀里,又用手臂圈住她的头,尽力为她格挡住雷声。
感受到怀里的人缩成一团,身体微微发着颤,他抱得更紧:“清儿别怕,我在,我在呢。”
炸雷突然,雨便急。
几声巨响过后,雨点砸在房檐和窗户上,光听动静都知道水滴很大。
待雷声稍歇,韩奕才松了劲儿,可洛清夷抱他的力道并没松。
他轻抚她的背,软声问:“我抱你歇一会儿好么?”
埋在肩上的头动了动,是在点头。
韩奕长臂一伸,微微倾身,单手就将榻桌稳稳挪到了地上。
他往榻里挪了挪,搂着洛清夷靠到榻上,就像二人曾经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在寒冬腊月相互依偎取暖,在雷雨交加的夜晚相拥而眠。
又响了两声雷,但已经很远了,洛清夷煞白的小脸也缓和许多,但还是没松开抱他的手。
她不松手,韩奕便任由自己沉沦着,贪婪地享受这久违又难得的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脑袋动了动。
她仰起脸,认真地问:“韩奕,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韩奕指尖一颤,心虚地滚了滚喉结:“……怎么,突然说这个?”
洛清夷略显惆怅:“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到说亲的年纪了。若有了喜欢的人,便不能再与我这样了。别说咱俩不是亲兄妹,就算是亲的也不合适了。”
韩奕扬起唇角,继续拍着她的背,语调像哄:“那我就不说亲、不成婚好了。”
“那怎么行?!”
洛清夷音量上扬,当场否决。
韩奕动作一僵,就听她兴致勃勃地细数道:“聘礼我都准备了好几种呢!不管是高雅的、还是金玉之物,或是良田、宅子,我都备了不少。你喜欢的姑娘想要什么,咱都能直接拿出来,保准能让她满意!”
相拥的窃喜和满足消失个一干二净,韩奕喉间发沉,不知该如何作答。
洛清夷未曾察觉,继续兴冲冲地说:“到时你大可继续忙你的。就算你们两口子都忙,我也能帮你照看好家里。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孩子有我教养,肯定个个都有出息!说起来,你的小孩还要管我叫姑姑呐!”
“那你自己呢?”
韩奕眼皮垂下,声音沉得发哑:“你可有想过,若能摆脱这场婚约,要找个怎样的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