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吗?洛清夷可不这么认为。
外人羡慕她生在琼府金穴,绫罗锦缎加身,仆从如云。她却清楚,渣爹、继母和那位刘湛刘大管家,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装傻充愣,悄悄谋划,着实心累得很。
见她神色沉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穆丞辰只当又惹她不快了,连忙哄道:“好了好了,是我多嘴。能叫洛大姑娘看入眼的吃食,必得是色香味俱全的,如何讲究都应当。”
“你知道就好!”
洛清夷嗔他,转而坐到亭子的美人靠上去喂鱼了。
她从来都不是温室娇花,前世活得磕磕绊绊,刚穿越来的前五年亦是如此。
历经两世,她想要的早已不仅仅是衣食无忧、吃饱穿暖了。她想要钱,更想拥有自己选择和决定的权利,想顺心顺意,肆意快活。
早在数月前,她就已经计划好,要在洛千霆这次归家把掌家之权抢到手。
洛家家业庞大繁杂,洛千霆常年在外行商,巡视产业。洛家老夫人五年前去南方颐养天年,只留继母、继弟和她在家。
继母是官员,每日从早忙到晚,加之先前有谋害她的“前科”,并不得洛千霆信任,所以掌家权一直在管家刘湛手中。
刘湛是洛千霆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没有家人、没有子嗣,吃住都在洛府。洛千霆不在家时,生意上的事和家中事务都要经过他首肯才行。
在这京都城里,任是哪家的富商巨贾都会对其恭敬有加,就连京都知府也要客客气气称他一声“刘大管家”。
这个笑面虎做事滴水不漏,又对洛千霆忠心耿耿,拉拢不得,策反不了。
洛清夷一直想夺掌家权,耐着性子调查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才查出府上用度账目上有猫腻。但也只是从账目上查算出来的一点问题,没有人证、物证,甚至不知他贪下的钱款去向何处了。
她着实没把握。
据她观察,刘湛在洛千霆心中的份量,大概与继母不相上下。此举一个不小心就会跟刘湛撕破脸,还可能暴露野心,惹洛千霆忌惮。
她给自己立的人设一直是贪图奢华富贵,爱好吃喝玩乐,脾气骄纵跋扈的孝顺女儿。
这也是渣爹希望她长成的样子。
因为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身为亡妻留下的“联姻工具”,她可以才疏学浅、骄纵跋扈,孝顺勤快也能行,但聪明精干还野心勃勃,绝对是大忌。
可婚约迫在眉睫,历史上从未听说帝后和离的先例,若不尽快摆脱,她就要被绑死在皇宫里了。
所以尽管知晓这一步风险很大,难度很高,她也必须要迈。
拿到掌家权,她就能将这偌大的府邸替换出一些自己的心腹,才好方便她下一步夺权。夺了权,才能有充足的理由、正大光明去退婚。毕竟她还要替朝廷打理那么多重要产业,又如何能宥于皇宫做去个“贤后”呢?
洛清夷望着池子里的锦鲤思绪翻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靠近的人影。
忽听一声惊叫,她回头,就见穆丞辰不知怎么就平地摔了跤,朝她砸下来。
洛清夷一惊又一惊,瞪大的眼睛看看两张贴上的嘴,又挪向近在咫尺的眼睛。他肤色雪白,瞳色也浅,瞳孔因这骤然的亲密接触而微微睁大,里面盛满惊愕与羞赧。
唯有她那两只半举高的手臂,仿佛被碰瓷般,无声宣告着自己的无辜:不是我干的!我没动!我是无辜的!
双唇相贴的那一刻,穆丞辰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花园里的鸟鸣听不见了,晃动的树叶和潺潺流水似乎都停止了,眼前只有她黑漆漆的眸子,似无底的漩涡,惹人沉沦。
她的脸颊近在眼底,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像饱满的水蜜桃,似乎轻轻一按就能流出香甜的汁水。
穆丞辰很想细细品尝一下这份香甜,可他不敢。
这一吻,已经是他冒险苛求来的,他必须放开她直起身体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同时发出的声音让彼此都愣了。
洛清夷糊里糊涂地否认完才回过神:诶?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道歉得这么熟练?
穆丞辰心跳剧烈又杂乱,闻言不禁莞尔:“我知道。是我绊了一跤摔在你身上的,你没动。”
他红着脸坐到她身旁,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鱼食盒:“我是想跟你要鱼食的,也不知怎的……”
因她先前的动作,鱼食盒里的鱼食几乎全倾倒出去了,里面已经所剩无几。
穆丞辰垂眸捏着仅剩的一点鱼食,声若蚊呐。
“你,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