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向张婉婉:“我做不到。”
张婉婉哑然,不由得更加忧心:“那你便不该与他连接这般紧密。钱也好、情也罢,牵扯越深,日后越不好收场。”
“资源就是拿来用的。”
洛清夷不认同,“我回到洛家时只有十岁。我爹是大瀚商会总会长,继母在朝为官多年,我要在这二位跟前跟继弟抢夺家产、建立事业,无异于痴人说梦。老天把王允泓这尊大佛送到我面前,我不用才叫蠢。”
笔架上放着一排新式钢笔,她随手捏起一支,翻开桌上的文件,口中啧啧道:“这人呐,笨点不怕,勤能补拙。但若是蠢,那可就神仙都难救喽!”
见张婉婉仍是忧心忡忡,洛清夷宽慰一笑:“你去忙吧,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张婉婉无言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内恢复寂静,洛清夷却看不下去文件了。她将手中的钢笔扔到书案上,瘫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个时代的人读圣贤书,大都良善正直。像她这样为达目的不惜说谎、画饼、想方设法利用他人,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种难以忍受的“恶劣行径”。
可她经历两世,都是早早就开始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有父母、没有依靠,成长过程中经历的恶意,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要多上数倍。
正直?她会饿死。
善良温柔?会让她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雁鸣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声道:“姑娘,我觉得婉婉姐说得不对。”
“哦?”洛清夷睁开眼,“哪里不对。”
雁鸣认真道:“姑娘同我讲过,人想要站得更高,就要学会动用周边的人脉。不能抹不开面子,不能觉得难为情羞于开口,更不能怕担人情。人际关系就是需要你欠我、我欠你来加固的,这不是在浪费交情,这是在加深交情。”
洛清夷就笑:“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就是对的呢?”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那些世家大隔三差五就办宴请、请吃饭,不就是在维系关系吗?什么送礼、结交、联姻之类,归根结底,最终也都是为了让关系能为我所用嘛!”
雁鸣有理有据地分析完,又提起一个人:“之前那姓何的书生,自视清高,等了五年也没分得个差使,生生耗死了他娘,连口棺木都买不起。若非有姑娘帮忙,他本事再大也做不了县丞,又如何三年升官做上县令?”
洛清夷叹了口气:“何县令之事,是这世道的错。但我们个人的能力就是有限的,朋友、亲人、同僚,甚至是仇人,都有他们各自的价值。有这些关系的帮助和托举,可以让我们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雁鸣重重点头,又试探地问:“那你会生婉婉姐的气吗?”
洛清夷笑笑:“你婉婉姐出淤泥而不染,正直纯良,跟穆丞辰一样。世上就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才会美好,我怎么会生她的气呢?君子和而不同,这样没什么不好。”
张婉婉明面上是凌霄阁的东家,实际八成股份都在洛清夷手里,二人既是合作伙伴,也是好友。张婉婉虽不理解、不认同她的一些行事方式,但还是愿意尊重她、支持她,这就足够了。
洛清夷重新拿起钢笔,雁鸣在旁为先前用过的钢笔上墨。
这种前世已经被淘汰的老式蓄水型钢笔,要靠捏住后方的软橡胶墨胆吸饱墨水,在有图纸、知晓工作原理的情况下,愣是等了三年才造出第一支。
天宫造物实验室花费三年时间,才通过硫化的方式将橡胶变软,做出柔软的墨囊,用硬橡胶做出笔舌,而后又从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白种人买到一种稀有金属,用来改善笔尖的顺滑度。
想要做的事还有那么那么多,她如何能老老实实呆在皇宫里,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且看王允泓能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吧!
洛清夷收了心思,继续扫着新签订的契约,批了两笔实验室要的款,又审了下张婉婉做得书画展策划案,唰唰几笔做好补充。
张婉婉敲门进屋,递给她封信:“喏。”
“咦?谁来的信。”
信是寄到凌霄阁的,只写了“鸣转”二字。
洛清夷脸上瞬间就笑开了,这个委婉的寄信方式,唯有韩奕了。
撕开信封,里面又是一个信封,写着“清亲启”,字迹也是她熟悉的。
雁鸣问:“是公子要回来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可洛清夷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顾得上回答:“说快到洛州了,再有三日便能抵京。”
张婉婉感叹:“他这趟随军去巡城,去了得有半年吧?”
“何止,都八个月了。”
洛清夷把信折好装回信封,交给雁鸣:“收好吧。”
张婉婉笑她:“他一个大男人,只是去巡城,又不是去打仗。瞧瞧你,成日像个老母亲一样给他揪着心。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比他还小三岁呢?”
“婉婉姐!”雁鸣维护自家主子,“别人不知你还不知?他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比亲兄妹还要亲呢!”
洛清夷心情极佳,开张婉婉玩笑:“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出去我也揪心!”
张婉婉抬手作势要打:“占我便宜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