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家之前,洛千霆堪称对她百依百顺。她哭一哭、闹一闹,轻易就将困扰施静妍的婚约成功退掉。她以为,她终于能拥有一个健全的家庭,一双明事理又疼爱她的父母了。
唉……
*
马车来到永宁坊,突然猛地一停。
洛清夷在车里一晃,隔着薄纱帘见随行侍卫们走上前去。
这八名侍卫、一名车夫,都是洛千霆派来保护她的。只要她离开洛府,不论去哪他们都会随行左右,名为“保护”,亦为“监视”。
洛府也一样。
她曾发脾气砸碎过一套汝瓷茶盏,碎片还没收拾走,一套新的汝瓷茶具便送来了。
她不知道这算“威胁”还是“警告”,但她的确恐惧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好像不穿衣服生活在聚光灯下,着实令人窒息。
她试过很多法子想收买洛府的人。
侍女、侍卫们兢兢业业、无微不至地侍奉她,看似无人忤逆她半句,可一旦涉及洛千霆,可他们就像被下了蛊一样,半点背叛的心思都没有。
三年前,她故意与两名侍卫闹了口角,借机要求刘管家给她换些合眼缘的侍卫。她从刘管家带来的人中挑选了两个最年轻的,又经过一年的观察,再经一年的试探,终于成功策反年龄最小、但天真的穿云。
至此,偌大洛府,才总算有了一个她的自己人。
车外几声吵嚷后归于平静,穿云来到车窗前禀报:“无妨姑娘。又是年轻书生想攀附姑娘,来扑马车的。”
洛清夷就笑:“多亏郑叔赶车技术好,否则这些人光是碰瓷,都要赔出去不少银钱呢!”
车夫老郑憨厚一笑:“大姑娘谬赞,应该的。”
洛清夷笑容消失转向窗外,高高耸立的凌霄阁强势闯入视线。
那楼高足有四层高,朱漆为柱,檐角飞翘,远远望去,犹如天上宫阙跌落凡尘,在这人间最繁华处生了根。
凌霄阁上午不开业,晌午过后才开始迎客,傍晚逐渐热闹,入夜达到喧闹巅峰。
洛清夷从侧门进入,一行人未做停留,穿过九曲回廊,经过花园,来到花园角落一处安静的小院前。
小院有单独的垂花门,上书“南苑”二字,将花园和人流隔绝在外。
两名凌霄阁护院守在门口,躬身行礼:“洛姑娘,阁主在里面。”
话音方落,张婉婉便开门迎出来,声音温软亲昵:“姑娘来了。”
美人秋水为神玉为骨,雾鬓云鬟,冰肌雪腕。
那是怎样玉洁冰清的人儿,轻纱白衣罩身,恍若九天仙女下凡,叫人连多看两眼都会觉得冒犯。
张婉婉挽了洛清夷的胳膊进院,关好屋门,将所有目光隔绝在外。
侍卫们素来知晓洛清夷的习惯,不敢入院打扰她与美人相会,径自转去一旁的厢房休息等候。
传言洛家千金流连风月,贪恋美色,男女不忌。而与她传出有磨镜之好的人,便是京都第一美人张婉婉。
西间的书房内,张婉婉接过洛清夷拔下的步摇,放在书案上的匣子里。
小泥炉上滚着热水,她往茶壶里续了一些,探探温度适宜,倒出汤色清浅的茶汤,端起来递过去。
“瞧你这神色,似是不大高兴?”
洛清夷正翻看着书案上的账册,随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刘管家说,我爹再有不到半月就回来了。”
她没在这话题上多做停留,指着账册问:“静砚的流水连续两月下降,这月直接降了一成,怎么回事?”
“正打算要同你说。”张婉婉道,“我调查过了,是咱们前几个月捧起来的一位画师,应是不想给静砚抽成,故而偷偷引导着客人私下交易。其他人见咱们没管,便开始有样学样,都开始学着私下交易。”
她又续了杯茶递给洛清夷,问:“是否要抓他们送官,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