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更是汗颜到拿扇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无私和大爱,纯粹是把自己架上高台下不去了。
处境居于弱势时,如何笼络住人心?用理想,用大义,用家国社稷,用天下黎民。
这是洛清夷从王允泓身上学到的,再揉进前世学会的画饼和洗脑,堪称无往不利。
但缺点也很明显。
王允泓那厮都是大空话,反正家国社稷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到的,但她这边做出的东西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群理想主义者在后面眼巴巴看着,她就算再不舍得、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维持人设光环,忍痛卖低价。
所以如此称颂,她着实受之有愧。
郁檀的话难听,唱白脸的就跳出来了。
“郁厂长可莫要把话说绝了!”
对方拍桌子叫嚣,“我们此来示好,是为寻求和睦共处,可不是我们怕了你!”
“上次的教训,可叫我长了好大的记性!”
郁檀向前倾身,话语满是挑衅:“诸位不妨再故技重施试试看。我华锦就算从今日起一朵棉花都不进,也足够支撑整年的出货量!咱们倒是再来拼一拼,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这话有点吹牛,但主要是涤纶出货量最大,所以是合成纤维给她的底气。
“哈哈哈!”
郁檀狂妄大笑,站起身,双手支在桌子上,“各位还以为,你们是华锦的对手?”
“一个昼夜,华锦能产出上万匹布。”
她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挨个扫视过去,语气轻蔑又嚣张至极。
“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七大布商或震惊、或怀疑,但气势上已经完全被压制住了,没人再敢吭一声。
该放的狂言都放出去了,洛清夷适时轻咳一声,缓和道:“各位都消消气!雁鸣,快给诸位再添些茶水。”
雁鸣领会,叫外面送了新的茶水,边给众人倒水边说:“这是我们琼珍阁新出的香柠蜜茶,清热降火,提神醒脑,您尝尝看。”
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缓和。
洛清夷摇着团扇说和:“郁厂长莫要嫌我多话。这生意、合作就是要谈的嘛!人家提了条件,你可以不同意,但你也可以提嘛!这生意总是要有来有往的,不能一下把话说绝,你说对吧?”
她转而又对七大布商道:“各位都是长辈,我一个尚未涉世的姑娘家,在你们面前开口未免托大了。但咱们先前确实与华锦闹出些龃龉,今日能坐在一起,也是主动想寻个契机修复关系。那咱们有话不妨好好说嘛,各位说是不是?”
“是是是,洛大姑娘说得对。”
她为双方递出台阶,谈判重新开启。
这次由华锦掌握主动权,芮紫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发放给七大布商,给一直垂着头不敢吭声的孙卉也发了一份。
郁檀并不多说,只道:“华锦从未想过与各位成为对手,若非你们出手狠绝,兴许双方早就洽谈合作了。这便是华锦想要的诚意,上面的数额,想必各位明白缘由。能给出诚意,咱们便谈;若不能,各位便请回吧!”
那纸上的金额,分明就是七大布商围剿华锦那次,从中牟取的巨利。上面清楚地说明,华锦会按他们的售价给出布匹,直到弥补上那个金额,才会以应有的售价供货。
文件上也说明,华锦不强制干涉经销商的售价,但会给出建议售价。倘若为牟利一味抬高售价,致使客户流失去其他区域购进货物,华锦也不负责。
七大布商看文件的间隙,芮紫又递给施静妍一份文件,故意强调道:“施女君是洛姑娘朋友,这是华锦和天工阁对朋友的诚意。施女君看看,若满意,随时可签下契书。”
孙卉惊讶,“施姐姐也打算涉足布行?”
施静妍温和一笑:“家中兄弟姊妹众多,但把头只有一个。我身为家主又是长姐,总要为弟弟妹妹们谋些事做,免得闲着生出乱子。”
众所周知,洛家是做资源产业的,只掌握源头。
每个地区不一样,如鄂州地区主要是粮食、水产、畜牧占大头,所以洛家在鄂州的产业大都是土地农田和水域。洛家虽不做零售,街上的铺子也不见洛家,但像鄂州地区的下游产业,不管是畜牧、酿酒、榨油之类,多多少少都与洛家产业有关系。
施家代为打理鄂州产业,自然也不大涉足零售。但今日施静妍这一举动,令七大布商警铃大作。
从前大瀚的纺织业几乎被他们把控,由产到销一条龙,划分区域相安无事多年,稳稳当当地吃着这碗饭。偶有一些小门小户分些残羹,也成不了气候。
而今凭空冒出个华锦,每年以成倍数量开始出货,更将销售完全放出去,让原本那些难以入行的家族轻易就能跻身行业。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