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去拿本子,想记录下来。但等他翻开本子,抬起头的时候,太宰幸的手指已经停了。她的手缩回被子里,握成拳头,呼吸没有变化。
张海客看着床单上那些浅浅的压痕,用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线描过去。弧形,直线,交叉,弧形……他描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那条线的走向,他见过。
在前往墨脱的路上,在准备去康巴落族打探消息时,从吉拉寺到康巴落族其中一条路线——和这条线的走向一模一样。
张海客的手指停在床单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单上,那些浅浅的压痕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了。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翻开本子,写:
"四月四日,下午。右手食指划动约五分钟。无发光现象。线条复杂化,出现直线与弧形交叉。疑似地图或路径。与吉拉寺到康巴落族路线重合。待确认。"
他合上本子,看着太宰幸的脸。她的睫毛没有颤动,呼吸很深很稳,嘴唇上的血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
"姐姐,"他说,声音很低,"你在画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院子里传来风吹枣树叶子的声音,雨后的叶子更绿了,在阳光下反着光。有一滴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打在青砖地上,发出很轻的"啪"一声。
张海客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等她的手指再动。
但她的手指没有再动。
那天夜里,张海客没有睡。
他坐在太宰幸房间门口的台阶上,背靠着门框,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一页一页地往前翻。从黑瞎子走后第一天开始,每一天的记录都在——体温、脉搏、呼吸、手指划动的时间、频率、线条形状。他翻到最近几页,指尖发光、线条交叉、疑似地图。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院子里很安静,雨后的空气很凉,带着泥土的气味。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青砖地上,把积水映得发亮。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张起灵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还好?"
张海客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打字,回了两个字:
"还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她手指在画东西。"
发送。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起灵回了一条:
"什么?"
张海客打字:
"不知道。像地图。和墨脱有关。"
这次张起灵没有立刻回。张海客把手机放在台阶上,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干清晰,像是一幅水墨画。
手机亮了。
"继续观察。不要碰。"
张海客看着这七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门里面传来太宰幸的呼吸声,一进一出,很深很稳,像潮水。他的手指在本子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夜风从胡同里吹过来,带着远处什么地方烧煤的气味,很淡,若有若无。张海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凉得有些呛。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他在等她的手指再动。
但他等了一整夜,她的手指都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