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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盗墓笔记】河隅 > 第67章 第 67 章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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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选地方。自己取物。自己回来。

期限之内,能带回足够分量的东西,便算通过。

没人问若回不来会怎样。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回不来,就是死在外面。

或者被张家判断为不值得回来。

张海客站在小官身侧,压低声音:“你说这算不算绑架后遗弃?”

太宰幸站在两人身后,淡淡道:“算家族传统虐待。”

张海客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压住。

现在他已经能看见太宰。

但其他人看不见。

于是他必须学会在不该笑的时候不笑。

小官没有看太宰,只低声问:“你会跟着?”

太宰看了他一眼:“会。”

张海客小声道:“你这就不公平了。我们放野,还带场外指导。”

太宰道:“我不会替你们走路。”

“但你会提醒。”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们快死的时候。”

张海客:“……那我谢谢你。”

几组孩子很快开始争论。

有人提议去近处的古墓,稳妥些。

有人说近处的东西早被张家翻过,不可能有足够分量。

有人提起几处残卷里记载过的废城和古地,但都犹豫不决。

张海客在众人争得最乱时,忽然开口:

“泗州古城。”

堂中一静。

有人立刻皱眉:“你疯了?”

张海客笑了笑:“不疯,去放野做什么?找个坟头挖两块烂铜片回来,等着被长辈夸你谨慎?”

那人脸色难看:“泗州古城那地方,进去未必能出来。”

张海客道:“所以带回来的东西才够分量。”

另一人问:“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张海客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小官。

小官抬眼,声音很平。

“青铜母铃。”

堂中再次安静。

这一次,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青铜母铃。

族长信物。

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几个字的重量。

张海客接过话:“泗州古城的线索不完整,但不是没有。若只是想活着回来,可以选别处。若想真正通过放野,泗州古城最合适。”

有人冷笑:“说得好听。谁带路?”

张海客看向小官:“他判断路。”

又指了指自己:“我协调人。”

“若出事呢?”

张海客笑意不变:“放野哪有不出事的?”

小官补了一句:“我会尽量让人回来。”

这句话不重,却让堂中短暂地静了一下。

太宰幸站在堂外,看着小官。

那句话太像白玛。

明明张家不会要求他们救人,明明放野本就是彼此筛选与淘汰,可小官还是说了“尽量让人回来”。

张海客也听见了。

他侧头看了小官一眼,什么都没说。

最后,队伍定了下来。

去泗州古城。

泗州古城比残卷里更阴冷。

它像被水、泥、藤蔓和漫长岁月浸透的一块巨大尸骨,残墙斜立,石缝里长满青苔。许多地方塌陷得厉害,稍一踏错,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小官走在前面。

张海客落后半步,负责看住队伍里的人。

太宰幸走在小官身侧,只有小官和张海客能看见她。

其他人看不见这个白发紫眼、红围巾黑风衣的少女,只觉得张起灵偶尔会在某些岔路前停顿,像在听什么。张海客会在那时开口,把小官的判断变成更容易被众人接受的理由。

“那条路太干净。”张海客说,“古城里越干净的地方,越像有人故意留出来的。”

有人不服:“你凭什么这么说?”

张海客笑道:“凭刚才走那条路的人已经没声了。”

那人闭嘴。

这一路上,死的人仍旧不少。

泗州古城本就不是适合孩子来的地方。

机关,陷坑,塌方,暗流,还有那些随着他们深入而越来越清晰的铃声,都在一点点折磨队伍。

最开始,铃声只像风穿过某种空洞。

后来,它变得清楚。

叮。

叮。

叮。

每一声都很轻。

却像从人的心底响起。

有个张家少年最先出事。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一处塌了一半的廊道,喃喃道:“我听见我阿姐叫我。”

张海客脸色一变:“拦住他!”

小官已经动了。

他一把扣住那少年的肩,把人从廊道口拖回来。

下一刻,廊道深处塌陷,碎石轰然落下。

若那少年再往前一步,便会被砸进下面的黑洞里。

那少年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

太宰站在一旁,声音冷静:“告诉他们,铃声会放大他们想见的东西。”

小官看向张海客。

张海客立刻明白,转身对队伍说:“从现在开始,听见谁叫你,都先别应。无论是亲人、朋友,还是死人。”

有人问:“怎么分辨真假?”

张海客笑了一下,笑意很冷:“在这种地方叫你过去的,多半都想让你死。”

这句话很有用。

比温柔提醒有用。

队伍短暂稳定下来。

越接近青铜母铃,队伍里的人心越乱。

有人开始偷偷记录小官走过的路线。

有人试图越过小官和张海客,抢先接近核心。

还有人看向小官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青铜母铃出现,最可能拿到它的人不是别人。

是张起灵。

张海客将这些目光一一看在眼里。

他低声道:“再往里走,他们可能会动手。”

小官道:“嗯。”

太宰说:“不是可能,是一定。”

张海客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偶尔给人留点希望?”

太宰道:“希望不会让刀偏开。”

小官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在进入最后一段甬道前,小官停下来,对队伍说:

“后面铃声会更重。想退出的,现在可以留在这里。”

有人皱眉:“你什么意思?”

小官道:“进去后,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回来。”

张海客接话:“也不能保证谁还有力气互相拖后腿。”

这句话说得不客气。

但很有效。

几个人脸色变了。

最后,有两人选择留在原地。

剩下的人继续往里。

太宰看着小官:“你在减少变量。”

小官点头。

张海客笑了一下:“学得不错吧?”

太宰淡淡道:“你也只是把难听话说得比较顺。”

“这也是本事。”

“嗯,算。”

张海客很满意。

他们找到青铜母铃时,古城深处已经听不见外面的风声。

祭台半塌,四周刻满了已经被水汽蚀坏的纹路。青铜母铃就在祭台附近,不大,颜色暗沉,铃身上有细密的古老花纹。

叮。

小官看见它的那一瞬,眼前便变了。

潮湿阴冷的泗州古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雪。

墨脱的雪。

远处有个女人站在那里,眉眼温柔,向他伸出手。

“小官。”

那声音很轻。

像他想象过无数次的母亲。

小官的呼吸乱了一瞬他闭了闭眼,白玛的幻象仍在。

那女人看着他,眼底有他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小官,过来。”

小官睁开眼。

雪地碎开。

泗州古城重新浮现。

就在他清醒的瞬间,祭台另一侧有人动了。

那人不是冲铃铛去的。

是冲小官去的。

张海客早有防备,横刀挡住。

“急什么?”他冷声道,“铃还没拿,就先杀人?”

那人眼神已经被铃声搅乱,咬牙道:“他拿了铃,功劳就是他的!”

张海客笑意全无:“所以你想现在死?”

混乱爆发。

剩下的几人同时动手。

有人想抢铃。

有人想阻止小官。

有人被铃声牵动,已经分不清眼前是同伴还是敌人。

太宰幸站在祭台边,脸色苍白,安静看着一切。

小官避开砍来的刀锋。

张海客后退三步,一支暗箭擦着他胸前飞过。

“小心周围的六角铜铃。”

小官扑向青铜母铃。

铃声骤然变急。

叮。

叮。

叮。

这一次,不只是白玛。

他还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遥远。

像来自他从未触碰过的血脉深处。

“小官。”

张拂林。

小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立刻想到这个名字。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在太宰口中听过太多次。

也许是因为血缘本身,就是这世上最难解释的东西之一。

他手指停了一瞬。

太宰幸忽然低声道:“小官。”

她没有说那不是张拂林。

她只说:“你还活着。”

小官的手重新落下,碰到青铜母铃。

整个祭台在下一瞬震动起来。

张海客骂了一句:“拿了就塌,果然是张家的好地方!”

太宰冷静道:“走。”

撤离时,泗州古城开始坍塌。

他们来时的路有一半已经不能走,只能临时改道。小官拿着青铜母铃,张海客在旁边压住队伍,太宰则不断指出哪些路不能踏入。

到最后,能跟着他们冲出古城的,只剩很少几人。

其中一个在出口前失足,半个身子滑向塌陷处。

那人曾在路上试图抢先越过小官,也曾在铃声最重时向他拔刀。

张海客下意识道:“别管!”

太宰也看向小官。

她没有立刻阻止,只说:“想清楚代价。”

小官把青铜母铃扔给张海客。

张海客接住的一瞬,脸色就变了:“小官!”

小官已经转身,抓住那人的手腕,把他从塌陷边缘拉了上来。

那人被拖上来后,脸色惨白,嘴唇颤抖,连一句谢都说不出来。

小官没有看他,只重新接过青铜母铃。

张海客气得半晌没说话。

太宰幸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和白玛一样。”

小官低声道:“我能救。”

太宰看着他。

“嗯。”她说,“我知道。”

张海客闭了闭眼:“行。先出去,再讨论你这救人毛病。”

他们冲出泗州古城时,身后古城深处传来沉闷的塌陷声。

水汽和尘土一起从入口涌出,像那座古城重新把自己埋回了黑暗里。

小官和张海客带着青铜母铃回到张家时,堂中静得厉害。

青铜母铃被呈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古老器物上,又落到小官身上。

十三岁的张起灵。

十五岁的张海客。

他们从泗州古城里活着回来,还带回了青铜母铃。

这意味着放野通过。

也意味着张家从此会用更深的目光看他们。

尤其是小官。

张海客站在他身边,低声道:“这下麻烦更大了。”

小官道:“嗯。”

太宰幸站在小官另一侧。

张家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她抬头看着堂上那些长辈,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青铜母铃回来了。

放野结束了。

可张家不会因为一个孩子从泗州古城活着回来,就让他轻松。

他们只会确认,他能被送去更危险的地方,承受更沉重的命令,背负更接近族长的秘密。

张海客低声问小官:“还好吗?”

小官原本想说“还好”。

太宰侧头看了他一眼。

小官顿了顿,改口:“很累。”

张海客一怔。

随后,他笑了。

“行。”他说,“这句像活人。”

太宰没有笑。

但她的眼神缓和了一点。

那天夜里,小官很快睡着了。

张海客也撑不住,靠着墙睡了过去。

太宰幸坐在窗边。

十几年时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仍旧是十二三岁少女的样子,白发,紫眼,黑色长风衣,红围巾。

可她看着小官和张海客时,眼神已经和很多年前不一样了。

他们长大了。

即使张家的人长得比常人慢,他们也仍旧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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