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舍不得。”赵雅云合上电脑，“末世来了，那些海外产业一文不值，现在卖掉还能换成物资和武器。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苏暮注意到她合上电脑之后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了好几秒才移开。

最后一批物资入库，是在第三游戏世界开启前一天的下午。

十辆集装箱卡车在N市郊外的中转站卸了整整六个小时。

柴油桶、防护服、净水滤芯、医疗耗材、压缩饼干、矿泉水……按类别分批进入堡垒的六个功能舱。

苏暮站在物资区门口，看着叉车将最后一托板压缩饼干推上货架顶层，堡垒大门缓缓合上，运物资的最后一辆车离去，她这才驾车离开。

“这是物资清单，从这次游戏出来后，你再核对一遍。还有时间，缺什么再补也来得及。”赵雅云知道女儿对物资的看重，将清单递给苏暮。

“行。”赵雅云不说，苏暮也会从游戏里出来后，再巡视并核对一遍物资的。

虽然她没从那些运送物资的工人身后感觉到异样情绪，但这些物资一天不装进她的储物背包，她就一天不放心。

傍晚，苏暮和赵雅云坐在客厅里吃了最后一顿安静的晚饭。“妈。”

“嗯。”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副本里了。”

苏暮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游戏里我们不能在一起。每个玩家的降落点是随机的。所以进副本之后，你要先找一个安全掩体，判断方向，确认周围丧尸密度，再决定下一步。不要贸然行动，不要贸然相信任何人。”

她跟王欣等人交流过。

这些普通玩家对现实的记忆，都停留在试炼前的那一刻，而从每一个游戏世界出去后的记忆是没有的。通关后的游戏副本的记忆倒是有。

所以这几句话，她是用精神力，一字一句，想烙印进母亲的脑海里，希望母亲进了游戏后能记得。

赵雅云认真听完，然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明白。不就是活下来吗，你妈没那么弱。”

苏暮看着母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的，她妈是赵雅云。是那个白手起家建起跨国公司的赵雅云，是那个被丈夫背叛之后面不改色布局反击的赵雅云，是那个在车祸瞬间猛打方向盘用自己身体护住女儿的赵雅云。

吃过饭，暮和赵雅云换好轻便便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是最后一抹霞光，把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

客厅的落地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当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被夜色吞没，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苏暮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正从意识深处涌上来。

她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赵雅云靠在沙发另一侧，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平稳，嘴角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弧度。

下一刻，眩晕感彻底吞没了一切，苏暮进入了第四游戏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