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儿……右眉角有道疤……”司机的瞳孔开始涣散,“他说……只要撞上了……他会把钱打给我儿子……我儿子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暮松开手,直起身来。
右眉角有道疤,瘦高个儿!
这个特征描述和林伟完全吻合。林美娟的弟弟,那个在T国医院里被她亲手抓住、后来又移交给黎坤看管的男人。
但林伟现在还在黎坤手里扣着,不可能出现在国内。除非他还有别的同伙,或者他在被扣之前就已经替林美娟安排好了这条线。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公司信息部门的加密线路。
“两件事。”对方接通,她开口,“第一,网上有我的任何视频和照片,全部清理。关键词:车祸、跳车、盘山公路。第二,立刻追查苏磊名下所有关联账户最近七天的资金动向,包括他本人、林美娟、苏建宏以及林伟的所有已知账户和隐藏账户。有结果马上发给我。”
苏建宏、林美娟都是牢里。林伟在黎坤手里。
排除所有不可能,就还剩一个可能。那就是十二岁的苏磊,苏暮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十二岁,未成年,但他手上有钱,如果有心,也有报复她的能力。
电话那头应声挂断。
苏暮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旅游中巴。
车上的人还在举着手机,车窗里探出好几个脑袋。
她知道这些视频已经在传播了。即便信息部门动作再快,从视频上传到全网清理之间也有一段窗口期。
但只要删帖的速度快,这段窗口期就会很短,短到不足以让相关部门注意到,短到扩散范围会止步于“看了就忘”的娱乐消费,不会变成社会公共事件。
大概旅游中巴的人还及时报了警,打了120。
苏暮没等多久,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就从山脚下传来,越来越近。
警车先到,两个交警和一个派出所民警从车上下来,看到卡车翻倒在排水沟里、越野车被压成铁饼的场面,表情同时凝固了半秒。
一个年纪稍大的交警走到苏暮面前,打量了她一眼:衣服上有一道口子,但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和明显伤痕。
“你是越野车驾驶员?”
“是。”
“你怎么出来的?”
“跳出来的。”苏暮没有多解释。
交警看了看被压成铁饼的越野车,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职业本能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不正常,最好先按程序走完笔录再说。
苏暮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信息部门的报告同步发到了她的加密终端上。
苏磊名下账户在三天前向卡车司机的医院缴费账户转入了一百万元。
资金来源是一个海外小账户,开账户的时间和地点与之前发现的几笔可疑转账高度重叠,都是L国,都是同一个时间段开户。经办人是林伟,打款人是苏磊。证据链完整闭环。
苏暮把手机转向做笔录的民警:“这是买凶杀人的银行转账记录。主使者叫苏磊,今年十二岁,是之前因买凶杀人入狱的林美娟的儿子。他雇了这个卡车司机来撞我。司机亲口承认了,收了一百万现金。”
她顿了顿,问道:“卡车司机,还活着吧?”
民警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完那条转账记录,然后站起来:“稍等,我要向领导汇报。”又点头,看向苏暮的目光很是复杂,“应该还活着。”
卡车司机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撞的车,但人求生的本能,让他还是转了一点方向盘,没把自己当场撞死。
但如果不是苏暮直接拉开车门,把他及时拽出来,他估计也等不到施救,就毙了命。
现在,他应该在后悔自己没当场撞死,还要承担撞人的后果与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