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云姣推到蓝姝面前,说:“先喝汤,我让人顿了三个小时,姝姝尝尝够不够火候。”
汤盅揭开,是山药排骨汤,汤色清凉,山药都炖的半透明。姚云姣盛了一碗,搁到蓝姝面前。然后是岑然,和慕锦轩。最后才是自己和慕毅承。
慕锦轩拿起汤勺,动作不急不缓,喝了一口才开口:“味道和以前一样。”
“你倒是记得清楚。”姚云姣看他一眼,看向岑然后还在,没敢说,只是话里带着点试探。
慕锦轩没接话,安静的又喝了一口。
气氛微妙的顿了一下,蓝姝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喝着,味道是很好,可她说不出“好喝”之外的话。
因为她不知道以前喝过多少次这碗汤。不知道以前会不会说“妈我想喝汤。”不知道以前她会不会在饭桌上自然的替两位长辈夹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幸好慕锦轩察觉到了她沉默,一直往她碗里夹着菜。接着又去给她剥虾。他动作很慢,却很细致。
虾壳完整的被拆下来,虾肉被放在蓝姝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他取过纸巾擦了擦手。
蓝姝看着碟子里那剥的完完整整的虾,忽然想起进门时慕锦轩替她挡车门的样子。真不是刻意,就是本能。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她今天对她说了很多次。慕锦轩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映着餐桌上方暖色的灯光。
“不用谢,慕太太。”他扯出一个笑容。
姚云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对着慕毅承使了个眼色。
慕毅承端起茶杯,嘴角压不住的翘了一下。
窗外夜色渐浓,院里的紫藤萝被风吹的沙沙响,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碗碟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温柔。
蓝姝低头喝汤的时候想,或许她忘记的那些事情里,有一些是值得她想快些记起来的。
吃完饭,雨还没停。岑然吃饱就离开餐桌,边揉着肚子,边去拉蓝姝说要去院子里走走,消食。
慕毅承一口拒绝:“下着雨呢。天凉,别感冒了。”
岑然只好作罢,拉着蓝姝去沙发上聊天。
“表嫂。我给你看一下,上次颜诤给我的签名。”岑然在手机相册里翻找。
蓝姝对她翻出来的照片没太大兴趣,却也不扫兴的点头:“嗯,字写的很好看。”
“嘻嘻。”岑然脸上的笑更深了,“不仅字好看,人还特别好呢。”
岑然想到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蓝姝看着小姑娘开心的样子,莫名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她没犹豫,直接问出口:“那上次颜诤被爆睡粉。你知道这事吧?有为你的偶像冲锋陷阵吗?”
那天的热搜蓝姝还记得,评论多少也看了不少。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她想知道岑然会站在哪边。
岑然闻言眉头一皱,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冲锋陷阵到算不上说了几句实话,就被一群人追着骂。幸好最后澄清了。”
慕锦轩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没说话。只默默翻着杂志。
岑然越说越激动。见蓝姝不再搭理自己,便换了个话题。
她握住了蓝姝的右手,想给对方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趁机推荐一番,目光落在蓝姝无名指上那圈深深的戒痕上,她愣了愣。
“诶?表嫂你这怎么弄得?你的戒指呢?”岑然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明显的困惑疑惑。
她死死盯着蓝姝的无名指,那枚婚戒,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是由慕锦轩亲自设计,全世界仅此一款。
不止戒指,那场世纪婚礼同样没有人不羡慕。甚至在两人礼成后,无数顾客涌到慕氏官方微博下留言,要求上架同款戒指。却被慕锦轩拒绝了。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不过是一枚戒指而已。直到慕锦轩破例发了条私人微博回复:
“她是世间仅有,所得也应是世间独有。”
现在…蓝姝手上,什么都没有。
此时,端着果盘朝三人走来的姚云姣听到这话,脸上和善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枚婚戒意味着什么。而现在蓝姝和慕锦轩都失忆了。她当着岑然的面又不好说。只能拐弯抹角的拿话点这对夫妻:“一枚戒指而已。感情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一件首饰不在了,就真的不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岑然似懂非懂的眨眨眼:“什么意思?”
蓝姝垂着眼没说话。指尖却无意识的在戒痕上摩挲了一下。
慕锦轩翻杂志的手停在某一页。半天没翻过去。
慕毅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眼沉默的两人,和懵懂的岑然。又听着妻子的那番话,也猜出个一二
“是啊。”他附和道,“有些人,只是暂时忘了自己戴过戒指。但手指上那道浅浅的印子还在呢。时间长了,自然就想起来了。”
慕锦轩突然合上手上的杂志。啪嗒一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清晰。
蓝姝瞥去一眼。
岑然捏了块水果递到嘴边:“舅舅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啊。什么时间长了就自然想起来了。”
慕毅承不说话,不动声色地瞪了慕锦轩一眼。
姚云姣揉了揉岑然脑袋。而后在蓝姝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的捏着她无名指说:“没什么意思,如果非要说有啊。就是戴的太久,反倒没了重量。”
她低头看着蓝姝的手,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眷恋。蓝姝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这个儿媳妇非常满意。
“我年轻的时候也摘过一次。那时候跟你爸吵架。气的把戒指扔了抽屉里。心想谁稀罕。”她对蓝姝笑了一下,拇指在蓝姝手背上轻轻摩挲,“结果第二天早上倒水的时候,看见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忽然就愣了,好像少了什么。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蓝姝听着,没吭声。不知怎么,心里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戒指是她在得知自己结婚后摘下来的。因为一时难以接受,摘下来后交给蓝政煜了。
“后来你爸也看见了。”姚云姣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缓慢,“他没问我为什么摘。只是第二天,在我枕头旁边放了一枚新的。”
“说摘就摘吧。我再给你戴一次。”说完这话,姚云姣观察着慕锦轩。
慕锦轩手里握着杂志,面无表情,手指却收紧了。
姚云姣又低下头,帮蓝姝整理着袖口,像是随后一说:“所以啊有些东西,你以为断了。其实没断。只是暂时想不起来戴而已。只要手还在。戒指总有办法戴回去的。”
岑然只顾着吃,没听懂也没听进去。笑嘻嘻的说:“哇,老一辈人就是浪漫啊。”
而蓝姝也越听越糊涂。什么断了?什么戴回去?她疑惑,正想问个清楚。慕毅承放下茶杯,看向慕锦轩:“锦轩,跟我来书房一趟。”
慕锦轩“嗯”了声。在蓝姝不解的目光下起身跟上。
书房里,慕锦轩猜到了慕毅承要说什么。果不其然,慕毅承张口口就问:“你和姝姝怎么回事?既然失忆了,不记得彼此了,那就重新培养一遍感情。成年人了,那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过了?”
姚云姣的那番话不仅让蓝姝有点懵,还让慕毅承误会了。
慕锦轩连忙解释:“您和我妈误会了。我们没说不过,姝姝的戒指在我这。”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来给慕毅承看。
“我和姝姝好好的。只是暂时失忆了。没别的想法。”
“戒指在你那?”慕毅承看着慕锦轩手心的戒指,“我和你妈以为你们要离婚。”
“没有。”慕锦轩觉得好笑。只是戒指没带,怎么都喜欢乱想。这戒指是蓝政煜给她的,他还没来得及给蓝姝而已。
“那就好。”慕毅承松了口气。见他没这个想法,让人回去了。
慕锦轩从书房出来后,看到楼下蓝姝正一个人坐着。他走过去:“妈和岑然呢?”
“岑然回家,妈去送她了。”蓝姝仰头,与慕锦轩对视,“我们也回去吧。”
“好。”
两人回了家。
到家时,雨还没停。蓝姝坐在床边发呆。慕锦轩从浴室出来,察觉到她的情绪,边走边问:“在想什么?”
“在想妈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蓝姝扭头看他。
慕锦轩却笑了声,走到蓝姝面前单膝跪地:“慕太太处理过这么多的危机公关,怎么对待感情,那么迟钝?”
“妈误会我们要离婚。话里话外都在劝我们好好的。”他说着,握住蓝姝的右手,掏出那枚钻戒,轻轻给她戴上,“曾经的美好,我们都忘了。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重说一遍…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