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暗自松了口气。
康区政即时接上:“既然都听清楚了,就别再胡搅蛮缠!这是公审的审理现场!”他朝着邱士朗横去一眼,“不是你家!”
会议室的大门在众人未及察觉时,便悄然关上了,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激战。
公审,在此刻终于进入主题。
而李贤渟原想着谋个更好的结果,才拖延至今拒不交代。哪料,刚一露面就遭遇枪杀——所幸,警署早已将战力隐藏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先一步打击了内鬼阴谋。
但那一枪,灭了李贤渟的侥幸,也灭掉了那份成竹在胸的谋算,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路和煦以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让人把他带回到密室里,继而面不改色地陈述着案件的始末。
没有了干扰,路和煦的举证、讲解也顺利许多——从李家设计赌场,以“幸运儿”利诱赌徒入局,到洗钱、诱骗女人代孕,贩卖婴儿;从诊所免除医疗杂费,怂恿贫民区百姓体验,药厂血液检测配型,到地下室监视,扼杀外出就业百姓,制造意外摘除器官,联手美容院进行非法移植;再从设局逼迫银行及有身份高位者,为其掩盖犯罪事实,还不惜绑架杀人……种种种种,一气呵成。
又鉴于在座各位,尚不了解外界实时舆论,在谈及蛮子这条线时,路和煦的速度意外地慢了下来。
路和煦:“各位,关于这最后一环,大家可以打开手机,上网看一看。”
面对路和煦的提议,众人虽感困惑,还是照做了。他们默契又熟练地登上了舆论风云汇聚之地——“云首播”的官网,一眼就抓到了置顶的帖子。
只是他们从没想过,这看似寻常的轻轻一触,在此间,竟像撞进了飓风之中,被蛮力抽拉撕扯,一个接着一个,再无挣扎之力。
片时,场中有人从位置上弹跳而起,他们胡乱朝自己身上一顿摸索。有的人更是直接,立定在原地开始脱戒指、耳环,手链、项链……
余下的,身上虽然没有佩戴首饰,却是青白着一张脸,仰头皱眉,将视线锁死在路和煦身上。
这错乱且不合时宜的举动,看进末位的警员眼里,就跟荒诞剧没什么不同。
可十一区署长就坐在他们面前,时刻贴心“关注”,换谁都是有口难开。
十一区署长定力十足,始终没有回头,见这群年轻人都快把眼珠子瞪出眼眶,便好心问上一问:“怎么都不说话啊?是看到什么毁三观的惊悚玩意了?”
玩意可不敢说,惊悚却是绝对的。
良久,才有人开了嗓,可并不是在回应她。
检察官问得艰难:“路法医,上面只有蛮子的口供,那……你检测过了吗?”
“自然有。”
路和煦刚说完,幕布上的照片已经切换成一沓鉴定报告,画面随之被不断放大。置于顶端的报告表,上面的字体亦越发清晰。
众人的思绪被拉回,几乎是一目十行,飞快地寻找着决定性的真相。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一行——“鉴定结果:实验室培育钻石”时,迟来的、不可言状的情绪,一股脑冲上了头。脸上颜色,可谓五彩纷呈。
路和煦道:“之前,我们找到了火葬场,现已证实,那里就是销毁尸体的地方。但火葬场管理员孙凯,做了一个多余的举动——杀害蛮子。也正因为这份‘多余’,专案组断定,案件并未结束。”
他抬手上指,正好对上了幕布中最犀利的一行字,“后经唇语师破译口供,才让我们确定了新的方向——这就是整条非法器官交易,及产业链的最终环节!死者骨灰的最后去处!”
——————
——匠心独道,钻石为骨。
这曾是馥贞集团为旗下钻石品牌写下的标语。
谁能料,那看似美好的广告语,竟是隔绝罪恶的外壳。
“这是凶手式的炫耀——狂妄、蔑视、傲慢、自我神化又自欺欺人,还有割裂。”单莎对着电话道,“恬姐,能查到这个标语是从什么时候启用的吗?”
“我现在就让人去问馥贞集团的高层。”杨恬应下话,随即又道:“署长下了调令,在外执勤的部分警员,现已联合检察院人员前往馥贞集团。另外,埋伏在蒋家附近的警员,也开始抓捕行动。”
“左师兄那边?”
“通过‘白街巷’的几名杀手指认,左警官在贫民区内,抓到了6名和洛华一样的‘清理工’,开审前已安全押送回警署。”
“署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快收尾了——之前抓获、搜捕来的关键证人和证物由署长安排,已经秘密转移,法医部也派了重兵看守。目前,无人突破防线,一切安全。”杨恬谨慎汇报,“至于公审现场,路法医让大家上网搜索新帖内容时,我们确实拦截到一条特殊信息。但,和预期的不一样。”
单莎眉头一动:“不是求援?”
“不是。”杨恬沉着声,“整条讯息里,只单独写了一个名字——蒋惠雅。”
“蒋惠雅?”单莎转眼看向身侧的大靖。
两人仅是一刹的无声对视,大靖立刻低头划开手机,编辑简讯。
单莎继续追问:“明叔呢?还没有联系上?”
“是。李哥调取了全程监控,六区署长先一步落地,从机场到高速路段,轨迹正常。可临近高速出口时,前方突发连环车祸,交警封路,明叔依规申请绕道。获批后,转入备用高速路段,信号就断了——备用路段的公共监控,在同一时间停止作业,至今都没有恢复。”
单莎的眉心越皱越紧。
都知道李启安是个技术高手,连他都恢复不了的话……
“那六区署长飞机的抵达时间呢?”
“中午十二点整,没有任何延误。”杨恬道,“十三区署长晚一刻钟落地,由武警队副队长亲自接机,同样是在绕道之后,彻底断联。”
单莎垂下眼皮,下意识地低喃出声:“交通部……”
“什么?”
“没。”单莎迅速敛去杂念,语速利落,“我们这边,大靖已经带人完整摸排出钻石厂、矿山的地形结构,以及对方所有外层暗哨部署。”
“收到。”杨恬说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语带迟疑,“单副,我有个问题。那些骨灰……应该说,涉案证物,你们还有把握拿到吗?毕竟,拖到现在,变数太大了。”
“恬姐,骨灰做不了铁证。”单莎冷静道,“即便它是证物,也很容易被推翻。”
杨恬瞬间噎住,心底骤然发凉。
她蓦然反应过来:火化高温会彻底摧毁DNA。届时,要将它们说成“动物骨灰”,也完全成立!
“他们不蠢。”单莎似在自语,“至少,不像写标语的那个人……”
“明白。”杨恬压下心绪,继续道:“通讯设备已经调试加密完毕,你们行动前给我信息就好。”
单莎正要应声道好,身侧的大靖忽然抬手打断。
他指尖飞快地打出一串极简的战术手势,节奏利落且锋利。最后一指横空划过颈侧——干脆、狠绝。
单莎瞳孔微缩,话锋陡然一转,字字凛冽:“恬姐,现在立即开启全线通讯。”
“不等袁弋?”杨恬错愕。
“没时间了。”单莎望向远处晦暗的厂区轮廓,风声穿林而过,尽是诡谲汹涌,“你们拦截到的那条特殊信息,极大概率是——定点灭口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