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是穿着一身神父打扮的黑白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片单边眼镜。只不过和他这身不太相配的是身前绣着牡丹花的围裙。
他用围裙边擦着手,边向这边走边看着孔雀问:“怎么了小雀?”
孔雀平日里总是含着秋波的双眼此时像两口干涸的枯井,看看魏柯,又看看雪鸮,终于是无奈叹气:“我明年一定会倒大霉。”
他像是泄了气,转身进屋,身形摇晃了一瞬。雪鸮赶紧要扶住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雪鸮不解地看了看众人,却像是更关心孔雀的情况,什么都没问便转身追了上去。
鹭轻哼了一声,对魏柯和尹沐恩说:“别理他,我这个弟弟就这样,惯坏了。”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而后是雪鸮一边敲门一边说:“小雀,你在生什么气?过年不能生气的。”
魏柯轻叹一声,脑子里很难把那个妖冶如鬼魅的不动乐园之主和刚刚那个有些泼辣感的红袄人重叠在一起。
鹭招呼二人进屋,隼丢下一句“我去帮老鸮做饭”便上楼了。
“我带你们四处逛逛。”鹭微笑着说。
屋内关上门后一点也看不出是建筑在石头内,丝毫不觉得阴冷。脚下铺了地板,墙上贴了壁砖,散着暖意,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住宅。
进门的楼道边有四间房,分别是客厅,会议室,卧室和卫生间。
“我住一层,不用上下楼很方便。”鹭一边滚动自己的轮椅一边前进着说,“这边的会议室平时主要用来议事,别看我们这样,但多少还是得管理一下西部高地。”
会议室还保持着凌乱,占据了大半空间的会议桌上摊着张地图。
魏柯为避嫌,没太仔细看,却是被鹭发现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没什么军机要密,我们只讨论民生问题。”
走到楼道的尽头,魏柯这才发现除了楼梯旁边还有个简易的升降电梯,和崖壁上的很相似,只不过小了几号,只够放下鹭的轮椅。
鹭上了电梯,摁下摁钮,电梯缓缓上升,虽然有些许噪音但极为平稳。
接下来的每一层布局都很相似只是功能不同,二层是厨房和几间客房,三层还有几间空置的房间。
到了四层却开始不一样了,隔断被打通,整个四层成为了一个大平层,装饰着霓虹灯带,显得五光十色。房间的正中是两张对拼的宽大木桌,一边放着电脑,另一边是个工作台,散落着各种工具。房间四周贴墙放置了不知道多少铁架,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琳琅满目。
“这里就是隼的宝藏房间了,那边堆着的都是他的硬盘,里面存了不知道多少旧时代的动画和各种影视作品。”鹭指着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架子说,“你需要用电脑就跟隼说吧。”
魏柯的心忽然沉了几分。
尹沐恩感觉到魏柯的变化,反握住魏柯的手,低声道:“先过年,其他的之后再说。”
鹭也听到了,转着轮椅离开,声音带着笑意:“嗯,过年之后再说。”转到还有几阶向上的楼梯前,鹭停住了,“再上面是个露天平台,你们去看看吧,风景很好,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
魏柯和尹沐恩向上望了望,对鹭点了点头。
“那等会二层餐厅见吧。”鹭转着轮椅上了电梯,挥着手下降了。
魏柯牵着尹沐恩上了楼,打开一扇沉重的石门,呼啸冰冷的风瞬间灌入室内。
外面是小山峰的顶端,没有围栏也没有平台,空间最多容纳四人站立,尹沐恩走出石门的那一刻便被魏柯紧紧圈在怀里。
脚下近处是热闹喧哗的山城,各处都在冒着滚滚白雾和青烟,发出蒸汽和机械的声响。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峰,如同层层波浪。
今天的能见度极好,甚至能一眼望到远处山峰逐渐变低变矮的起伏,山色也从白黑变成青绿,江河自山间流过,倒映反射着日光。可这万重山峦之中不时就有一片干枯发白的圆圈,像是坏死的霉斑。
那都是一个个巢。
魏柯的目光越过重山,落在隐没在地平线处的那一条黑灰色条带。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魏柯知道,那是北方。
尹沐恩轻轻把手指插进魏柯的手指间,摩挲着开口:“回去吧。”
魏柯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人,有些恍惚。
尹沐恩转过身面对着魏柯,脸颊相碰,带着些许冰凉:“回屋里吧,你别吹风着凉了。”
“嗯。”魏柯把头埋进尹沐恩的颈侧,轻声答应,脚下却没有立刻有动作,只是安静地抱了尹沐恩好一会儿。
在此时,在此地,他不想做哥哥,不想做狼王,不想做要对所有人负责的人。
他只想做尹沐恩的魏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