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赋没有回头,仅凭脚步和气息就判断出了来者,是那岚。
“有魏柯的消息吗?”高赋问。
那岚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眺望着整座黄金城:“当然没有。”
“那就好。”高赋的回答让那岚意外,又并未出乎她的意料。
“你果然是故意放他离开。”那岚笑着说。
“北方呢?”高赋没有对那岚的话有所回应,而是继续提问。
“炸开了。”那岚也没深究,而是直接回答她的提问。
“那就好。”这是高赋第二遍这么说,风吹动她的发稍,她的视线落在更远的地方,“让骑士们做的更绝一些。不配合者直接杀,就说是,按照黄金城的意志。”
那岚有些讶异地看了身边的年轻人一眼,然后手撑着平台的扶栏,压低声音:“你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她拉近了和高赋的距离,没具体说是谁,但是她们二人都明了,“这是步险棋,没准连你也一起搭进去。”
高赋没有看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望不到尽头的黑夜:“他不承认我的野心,那我也不必承认他的。他想要整个荒野,那就让他要。”她的语气有些决绝,“我撼动不了的高墙,就让众人一起推。”
高赋的手指攥紧了栏杆,几乎把那混凝土墙面捏出裂痕:“我就要让他看看,这个位子,不是非要男人坐的。”
那岚盯了她半晌,竟觉得眼前这人有点陌生。半晌后她才叹了口气,也顺着高赋的目光看向黑夜深处:“够狠。”然后她咧开嘴笑了,“不过这才是王。”
***
北方领地,无人入眠。
陈森芒守在通讯站的电台旁,所有线路都显示正在使用。
“边境怎么样?”伴随着沙沙声,老宋的声音响起。
陈森芒摁下通讯键:“炸锅了。虽然相信师兄的人占大多数,可是……”她咬了下嘴唇,“可是人们开始动摇了。”
她本来松开了通讯按钮,但又很快摁下:“而且黄金城的人来了,趁夜搜了我们的南部据点……对不起……我没守住,死了四个人,受伤的人也不少。”
她的身上还带着伤,右手小臂虽然缠绕着纱布,但是已经被血浸透了。
“你没事吧?据点其他人呢?安全吗?”老宋急切地问。
“黄金城的人搜完之后就留了一队人驻守,暂时没有要继续伤人的意思。”陈森芒轻叹了口气。
“他妈的这群穿铁皮的懦夫太不要脸!我们跟他们干!”对面这次传来的是程圭屹气愤的怒吼。
“干你*的干!”那边一通乒铃乓啷,老宋的咒骂声带着点距离感传来,然后抢夺了说话的权利,“先配合他们吧,不要把事情闹大。”
“是,我知道。”陈森芒背靠着椅背,有点无力,“你们说,师兄他真的……”
半晌后对面才有声音传来,还是老宋:“事关那个虫人的话,真不一定。”
“那你们有师兄的消息吗?他会不会直接回北部据点?”陈森芒问。
“不会。”老宋果断回答,“他不会回北方,一旦回来,我们藏匿逃犯的罪名真就洗不清了。到时候不光是黄金城,可能连回声城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那他会去哪呢……”陈森芒呢喃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难道会是东岸……”
对面沉默了几秒:“……现在也就白鲨敢收留他了。”而后老宋又叹了口气,“哎,现在不是操心魏柯的时候,他总有办法活下去。现在是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看着黄金城派兵一个部族一个部族、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搜过去?他们这次明显不安好心,借着搜寻逃犯的由头吞并削弱我们,到时候指不定要死多少人……”陈森芒担忧道。
“我们可以跟魏哥割席。”半分钟后,对面一个平淡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是吴炎。
“……你什么意思?”陈森芒的瞳孔有些抖动。
“北方领地将不承认魏柯为狼王。”吴炎解释。
“这怎么可以——”陈森芒摁着通讯键的手指都在抖。
“现在这是保护整个北方最好的方法了,至少能堵住黄金城的嘴和伸过来的脏手。”吴炎冷静地说,“而且这或许对魏哥也是最好的。”
“北方会乱的!”老宋的声音从对面像是背景音一样传来。
“那就乱。”吴炎说,“如果乱到最后我们发现还是需要魏哥这个狼王,那等魏哥洗脱了冤屈之后他就会回来。如果到最后我们能乱出一个新的狼王,那么北方也会迎来新生。”
所有人都没再出声。
陈森芒松开了通讯键,全身都在颤抖。
那边的通讯灯又亮了,吴炎的声音传来:“魏哥每一次出生入死都做好了再也回不来的准备,因为他相信我们。”他顿了顿,“他相信北方,不是他一个人的北方。”
所有人都沉默了将尽一分钟。
“……好。”老宋的声音低沉地传来,“我们会适时放出这个消息,到时候就由我和虎哥作为北方的暂时代理人,有意见吗?”
无人说话。
“森芒,还在吗?”老宋的声音大了些。
陈森芒手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她整个人像是脱力一样坐在椅子上,几秒后才缓缓按下了通讯键:“我没意见。”她润了一下嘴唇,“但是狼王,除了潘叔,我永远只认魏柯一个。”
说完,她站起身,再也没有去听通讯器是否再次响起。
她收拾好装备,扛上枪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