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后半夜停歇的。

防火门外传来极轻的敲击声，节奏是两遍三短一长，是白鲨的信号。

魏柯没有立刻应声，他背靠着有些返潮的墙壁坐着，怀里的人身体冰凉，呼吸浅而轻，并不是很稳定，呼出的气息落在魏柯的锁骨边。

尹沐恩睡得很沉。

魏柯一只手垫在尹沐恩的后颈，另一只手还在他腰侧，犹如怀抱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一头龙守护着自己的珍宝。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门，这次略有点不耐烦的意味。

“再不出声，我就破门了，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白鲨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火门沉闷地传来，带着些调侃。

魏柯这才小心地把尹沐恩放在地上，然后走到门边把防火门打开一条小缝。

“什么事？”魏柯问，见门外只有白鲨一人，手里抱了些东西。

“送点干净衣服、食物、药品。”她的目光落在魏柯的上半身上，有些许惊讶，“你的伤都快好了？”

她不是没见到从下水道口出来的魏柯身上的伤有多重。

魏柯冷漠地接过这些东西并未解释，却见白鲨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了？”魏柯问。

白鲨试着向屋内看了一眼，却被魏柯高大的身影拦住。她解释道：“他能走吗？我们得尽快离开。”

魏柯侧了下头，像是在做出判断。

“我抱着他，没问题。”

白鲨没多说为什么，但是魏柯明白。

他们现在仍然在南方领地，追兵随时会来，必须趁早离开。

“那一小时后出发。”白鲨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你们再腻歪会儿吧。”

魏柯只是再次说了声谢谢后关上了防火门。

回到尹沐恩身边，魏柯再次把人半抱在了怀里。

尹沐恩轻轻动了一下，身体像是本能地在寻找热源。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魏柯的手臂，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魏柯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醒了？”他低声问。

尹沐恩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像是某种小动物讨好的叫声，然后很慢很慢地开口：“要走了吗？”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魏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尹沐恩的后颈。

“门外是谁？”尹沐恩又问。

“白鲨，东岸之主，四王之一。”魏柯的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是她在黄金城帮助我们的？”尹沐恩缓缓睁开了眼睛，浅淡的眼眸与魏柯的视线相遇，“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和潘叔认识。”魏柯认真解释，“而且她……”他犹豫着没有往下说。

“她对我很感兴趣，对吗？”尹沐恩毫不介意地替他说完。

魏柯点了点头。

尹沐恩缓缓靠自己的力量撑起上半身，和魏柯之间相连的线微微颤动了一瞬：“这样很好。”

魏柯踌躇了片刻后问：“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一直都知道白鲨对虫……冷血者也很感兴趣。”魏柯没有看尹沐恩的眼睛，坦诚道，“所以我把你，当做和白鲨谈判的筹码。”

尹沐恩愣了一秒后却轻声笑了，他认真地看向魏柯道：“对你重要才能成为你的筹码，不是吗？”

魏柯怔怔地看向尹沐恩，一时竟没能说出半个字。

尹沐恩移开视线，落在对面的墙上，但却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

雨停后的深夜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片刻后，尹沐恩的声音像一层纱轻柔地落下：“魏柯。”他依旧没有看着魏柯，“无论是筹码，武器，人质，都无所谓。”他停了一下，声音虽轻但语气坚定，“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

魏柯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扳过尹沐恩的肩膀，逼他面对自己。

他在尹沐恩的眼中看到有些慌乱失控的自己。

几秒后，他低头，额头抵上尹沐恩的，手摁在对方的脖颈后侧。

“你不是筹码、武器、人质，你是人。”他的话语带着灼热的吐息，“你是我选择的，要用命去守的人。”

一个吻，封锁了魏柯的尾音。

尹沐恩主动贴上去，魏柯震惊了半秒后给予近乎凶猛的回应。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对方全部吃进肚子里。

狭小的空间内气温逐渐上升，属于荒野的欲望正在勃发着。

唇齿的碰撞让魏柯唇上的伤口再次开裂，血漫入尹沐恩的口腔，让本就不受控的理智进一步崩坏。

他们难以遏制地渴望着对方。

谁都没有要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