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赋回到会议室,所有人都还在。
尸体已经被抬出会议室,地面和桌面被清洗过,空气里却仍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铁锈味。
她的眼睛落在那两具尸体上,一具无头,切口平整果断,另一具头还在,脖颈上的剑痕明显是后补的,为了让两个尸体看上去是一人所为。
高赋几乎因为如此粗糙的伪装而笑出声来。
回声城的人不是傻子,事情发生在黄金城,总需要一个黄金城的人来担这个责任。
一个乌鸦并不是能让回声城满意的答案,但是一个王子却可以。
她看着那两个尸体思索了几秒,对着门口的守卫下令:“把尸体搬到三楼的走廊,拿些血浆,把那里定为第一现场。”她的语气极为冷静,像在下达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军令。
随后,她走到高亿面前,看着她面色凝重的哥哥。
“单独聊聊?”高赋问。
高亿点了点头,和她走到了会议室的角落。
“小赋,父王……爸他是想让你——”高亿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不安。
高赋看着比自己大上三岁的哥哥,缓缓叹气打断他:“哥,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吗?爸爸逼你周末上补习班,你不愿意,哭闹着问为什么小赋能在家里玩。”
高亿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啊,记得。”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用上补习班吗?”高赋没有看着哥哥,声音里也没有情绪的起伏。
“你从小学习就好。”高亿微微笑着说,“不用补。”
“不是。”高赋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是因为爸爸从没有对我有过期待。”
高亿的表情僵住了。
高赋继续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有多优秀。他要的是你能站稳站得高,而我能像妈妈一样托住你,托住这个家就好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明白。他现在要我替黄金城给回声城、给荒野一个交代。”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声音低了半分:“哥,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说一切都是我个人的决定,与父王和黄金城无关,明白吗?”
高亿与她对视,沉默了很久,最终用力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她向前一步,几乎贴近高亿,压低声音道,“我杀狼王的时候,希望你在场作见证。”
高亿怔住了,下意识问:“你确定?”
“父亲最信任你,我想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切后告诉他,他的女儿做到了他想要的。”高赋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动摇。
高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那我先下去布置现场。”高赋说,“你五分钟后带人把魏柯押下来。”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五分钟后,高亿按时和两名守卫来到关押魏柯的那层。
他命人打开房门,昏暗的房间内,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脖子上戴着金色项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即便那人被束缚着,高亿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那不像是被囚禁的人,更像是一头被强行按在笼中的猛兽。
强忍着本能般的惧意,高亿命人解开魏柯缠在承重柱上的锁链。
守卫照做,过程中魏柯一直一动也不动,安静得让人不安。
锁链的另一头交到高亿手中。
他攥住的瞬间,仿佛能从锁链上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用力一拽:“走。”
但是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的守卫忽然爆发出一声喊叫:“你做什么!”
高亿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锁链猛地回扯,脱手而出,巨大的力道把他拉得一个踉跄。
再回头时,情势已经发生逆转。
魏柯手里多了一把银甲骑士的佩剑,剑刃染血。
两名守卫倒在门口,喉咙冒着血泡。另外两人,一个被锁链勒住脖颈,脸色青紫,一个被剑尖抵着喉咙,身体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你——!”高亿拔剑。
但他太慢了。
魏柯毫不犹豫地对着剑尖的人补上最后一剑。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血液泂泂冒出的声音。
魏柯甩掉剑上的血,一双带着杀意的双眼盯着高亿,声音低沉而冷:“让开。”
高亿举剑,却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眼睛在尸体和魏柯身上游移,身体不听使唤,汗珠从鬓角间滑落。
魏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而是毫不在意地迈开步子直接越过他,径自离开。
几秒后,高亿听到当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