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实地说，魏柯看呆了。

即使是他，他也一直尽量避免和巡逻虫正面战斗。

巡逻虫是巢专门用来对付热血者的武器。每一只，无论形态如何，其速度、力量、灵活度都可以和顶级热血者媲美。

不光如此，它们还有着作为虫的特性：坚硬的外壳，灵活的多足，敏锐的复眼。它们还有着像冷血者一样的快速愈合能力，就算是头被砍下身体也能动，可以说是极其难杀。

魏柯大多数时候都是卸了它们的翅膀或足来牵制他们的行动，从而给其他人创造脱逃的时间。

他虽然对于黄金城以“狩猎巡逻虫”为荣耀这件事早有耳闻，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他们的作战。

有序、精准、果断。

甚至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高赋走过他身边，扛在肩上的斧头还在滴血。

“怎么？狼王大人第一次见人杀虫？”高赋手里握着从虫身里掏出来的那块血肉。

魏柯低头看了一会，那肉块还没手掌大，形状像是个四叶草叶片，分成了四瓣，又似个肉做的蝴蝶。

高赋见魏柯看得出神，笑道：“虫心，没见过？”

魏柯皱眉：“虫还有心？”

“虫还没有红色的血呢。”高赋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被溅上的虫血，不屑道，“巡逻虫，不是自然的产物，它们是怪物。”他忽然想到什么，转而问：“你都不知道虫心，你们怎么杀虫？”

“……我们不杀。”魏柯冷冷回应。

在北方领地，生存是第一要务，而不是杀戮。

“哈，原来如此，狼王的实力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高赋嘲讽地说道，“而你们和黄金城实力的差距，你最好在心里掂量清楚。”

魏柯没有反驳。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黄金城的不同。

他们的赢是可以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的，因此他们可以选择极为危险的战术。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接了巡逻虫一击的骑士身上，他此时已经单膝跪地，靠剑杵在地上稳住身形，鲜血从嘴里涌出，看得出接那俯冲一击造成的内伤很重。

但魏柯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的目的是让更多的人活。

这时一个骑士跑过来问：“二王子殿下，巡逻虫怎么处理？”

高赋转过头看着那巨型的尸体：“分了，把头和前足带回去献给父王，这可是母巢附近的虫，或许会有什么特别的。”

那骑士是了一声后离开。

但是当他把剑刃插入那死虫头胸之间的缝隙时那虫子忽然又动了，它的口器和触角蠕动了几下，翅膜缓慢收缩，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摩擦声。

高赋并不在意，像这种死后神经刺激而造成的异动他也见过几回了。

但是紧接着，他注意到地面在微微震颤。他缓缓抬头看向发出震颤的源头，看到了在地平线边沿的母巢白塔，洒在上面的日光像是没了温度，阴冷而悲哀。

“停手。”高赋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忽然开口。

几个骑士皆是愣了，像是想听原因。

高赋只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让他背脊发凉：“这里离母巢太近，还是先赶路，把虫留这儿。”

骑士们没有反驳，互相对视一眼后擦剑入鞘。

高赋也把巨斧上的血迹甩干净后收入马鞍边。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马蹄扰乱碎石，节奏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刚才那场漂亮高效的狩猎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胜利喜悦，反而像在每个人心里压进了一块看不见的石头。

高赋路过许多子巢，也猎杀过数不清的巡逻虫，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的脑袋里忽然蹦出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仿佛受了什么蛊惑般，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白塔，但不知为何，只是这一眼，他立刻汗毛竖起，冷汗冒出，身体比大脑更先感受到了恐惧。

他赶紧转头看向路的前方，那有个岔路，这次他选择了有遮掩的道路。

马蹄声渐行渐远，山头重归于毫无生机的寂静。

只有那具虫尸静静躺在原地，甲壳下尚未冷却的血液缓缓深入碎石之间。

不似虫类该有的血液。

鲜艳而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