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芒是来清场的。
她一节一节地巡视车厢,一边按魏柯说的不留活口,一边寻找魏柯。
几分钟前魏柯的通讯器忽然断了联系。虽然他们的狼王向来有些我行我素,但像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情况几乎从来没有过。
陈森芒预感他出事了。
在某节靠近外围的列车内,她看到了老狗被一枪爆头的尸体。她有些疑惑,因为魏柯并不常用枪。他常说枪的声音太大太容易暴露位置。
但她并未多想,因为她看到了在车厢角落里身影交叠的两个人。
他们像两只依偎的兽,让陈森芒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识别出魏柯的味道,以及他身边的那个人身上虫人的味道。
脑中警铃大作,他们的姿势让她以为那个虫人已经咬住了魏柯的喉咙。她极快地举枪上膛,对准了那个虫人。
出乎她的意料,那虫人转过头看着她后魏柯也毫发无伤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被打断的冷意。
“师兄!”陈森芒欣喜道,“你没事?!”
魏柯缓缓从半跪的姿势起身,眉头一如往常地皱起:“你怎么来了?”
陈森芒解释:“师兄你的通讯器一下就失联了,我们都担心你出事,我就过来了!”她手上的枪依旧没有放下,对着那虫人。
魏柯在心里啧了一声,在遇到老狗的那一刻他就切断了通讯,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和老狗的关系。
“放下枪。”魏柯冷冷发令。
“可是!”陈森芒不肯,上了膛的枪口依旧对着尹沐恩,“他可是个虫人!”
“我说放下。”魏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森芒带着疑惑和戒备,但依旧照做了。
“还能走吗?”魏柯见陈森芒放下了枪,先低头问那个坐在座椅上的那个虫人。那虫人虽然背对着陈森芒,但是看得出背脊有些紧绷,像是努力压抑着什么,那并非是个好的信号。
魏柯把他扶起,然后撑着他的肩,把人稳稳地按在自己身侧。
陈森芒这才看清了那虫人的样子,他穿着魏柯对他来说有些宽大的外套,皮肤白得像纸,头发有些凌乱结着血污,刘海和他这个人一样无力地搭在眼睛上。他的双眼始终垂着落在地面上,脸上有被什么东西压出的痕迹,嘴边还有些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染得他的唇鲜红,和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人让陈森芒下意识地觉得有些恐惧,脚步轻微地后移了一分。
“其他人呢?”魏柯的声音打断了陈森芒对尹沐恩的注视。
“哦,正在往这边赶过来。”陈森芒回神后回答。
“你去把他们几个带到这节车外,让其他人不要接近。”魏柯并没有明说是什么人,但陈森芒明白。
她依旧担心这个看起来极不稳定的虫人攻击魏柯,于是担忧地问:“那你呢师兄?这个……”
但她的下半句被魏柯打断:“他不会伤我,你去吧,在列车外等我。”
她不情愿地答应了一声后离开,离开前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搀扶着移动的二人。
爆炸的余温还未散尽,铁皮在冷却中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呻吟。
有五人等待在这节铁路边,距离列车的出口有几步的距离。
听到动静后他们齐齐抬眼,魏柯先下来,随后回过身伸出手,接住了从列车里伸出来的苍白手臂,那手臂并不细弱,但看起来很无力,手腕上还留着被铁链绑过留下的红痕。随后尹沐恩从车门走出,落地的那一刻被魏柯稳稳接住。
所有人在看到尹沐恩的那一瞬间目光都凝滞了。
一阵风吹过那二人,带过来血的味道。那是冷血者没有温度的血,就像冬夜里刺得人鼻腔都难受的冷空气。但那血味又和魏柯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彼此排斥却又分不开。
“操。”留着寸头满是疤痕的男人最先骂出了声。
“是虫人。”长着东方面孔看起来很温婉的女人皱着眉开口,“但是很虚弱。”
“他需要血和肉。”寸头男的手已经按在枪上,毫不掩饰眼里的排斥和敌意。
魏柯带着尹沐恩走近,目光冷冷地扫过带着戒备神色的几人。
“这是尹沐恩。”魏柯开口,“我要带他走。”
尹沐恩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大半的身体重量都撑在魏柯身上,头了无生气地垂着,没有看那几人。
“你的意思是……”老宋眯着眼睛打量着尹沐恩,视线在尹沐恩和魏柯的脸色游移,“要带他回据点?”
“是。”魏柯看着老宋回答。
“你他妈是不是吃错药了?”老宋沉默了一秒后爆发出怒骂,“据点的那些人大多都是从虫人手底下救回来的,他们的老大带一个处在饥饿边缘的虫人回去,他们得怎么想?!”
“他们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魏柯冷冷地看着老宋。
老宋被这句话震惊了几秒,叉着腰低头无语地笑出了声,而后看着魏柯,语调高了几分:“你现在是狼王!多少人仰仗着你!现在已经够乱了,你做出背叛热血者的事情,会引来多少的流言蜚语?又会有多少人借这个机会来找我们的茬?我们又拿什么来维系和其他领地部族的贸易和合作?”
魏柯的声音冷静得不太自然,像是故意压着:“我选择的是他,不是所有冷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