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独留他和尹沐恩二人。
“小虫,你很勇敢,敢跟我谈判,我喜欢。”这一番动作似乎让老狗有了些许思考和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能这么淡定,肯定是料定了魏柯回来救你吧?呵呵,但是你错估了魏柯,他不会杀我,或者说他杀不了我。”他再次裂开干枯的嘴唇笑了笑,“我是他的义父,对他有救命之恩。”
他清了清嗓子,后靠着椅背,以一种回忆姿态再次开口:“末日之初,他为了保护一群小孩儿只身一人和巡逻虫战斗,差点死了。是我救了他,给他养伤,后来还教他格斗和战斗技巧。你觉得他会为了救你而杀我?”老狗嗤笑了一声,“他跟你这种冷血者可不一样,他的血太热了,恩将仇报这种事儿,他可干不出来。”
尹沐恩看着他,眼底深处有复杂的情绪在涌动,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我从没说过他会为了救我而来。”他直勾勾地看向老狗,动了动唇角,停在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他是为了死在你手里的人而来。”
老狗忽然僵住,尹沐恩理解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还快。
尹沐恩已经明白,魏柯不会放着一个靠吞噬其他热血者变强的人在荒野里继续胡作非为。
下一秒忽有风起,吹得列车厢吱呀作响。
老狗虽然是在车厢内未感受到风,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二人沉默了几秒,气氛一时变得紧绷。
突然有慌乱的敲门声响起,老狗似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恼怒:“怎么了?”
“是魏柯,义父,风里……风里有魏柯的血味……”门外的人声音带着恐惧。
老狗的独眼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回应门外的手下,而是继续盯着尹沐恩,缓缓开口:“他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尹沐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或许只是因为我的味道在荒野里太特殊。”
老狗的独眼里闪着寒光,评估似的看着尹沐恩,片刻后他杵着骨杖起身,走到了尹沐恩面前。
尹沐恩比他高了许多,老狗一甩骨杖打在尹沐恩的膝盖上,逼尹沐恩跪在自己面前。
“好。”老狗吐出一口腥臭的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尹沐恩,“如你所愿,我给你血。”
老狗把手指伸到牙齿中间用力咬了一下,几滴血液流出。
他没有摘掉尹沐恩的止咬器,只是把血从缝隙之间滴到了尹沐恩嘴边。
尹沐恩伸出舌头舔舐着唇边的血液,眼底翻起一丝暗红的光,如同一只冷血的爬行动物。
老狗安静地等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风更烈了,像是在催促追赶着什么。
老狗感觉到被戏耍了,恼怒着一个巴掌用尽全力打在了尹沐恩的脸上,锁链作响,尹沐恩被扇倒在地上。
“我操,我怎么会着了你的道。”老狗气急败坏地骂道,而后打开了列车厢的门走出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准备战斗,把这个虫人给我看好了!再多加几把锁,炸药也绑上!”
尹沐恩趴在原地,肩背有着微弱却可见的起伏,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关门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股安静太不对劲,手忙脚乱地把门反锁,又额外扣上两道铁栓。铁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老狗的骂声、脚步声、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
尹沐恩缓缓抬起头。
他舔了一下唇边残留的血迹,胃里翻涌着本能的恶心,却强行把那股反胃感压了下去。
他把注意力放在心脏处,心间像是多了一条线,很细,很弱。老狗的情绪顺着这条线被尹沐恩感知到,那是愤怒、恐惧、还带着些许兴奋。
尹沐恩闭了闭眼。
下一瞬,他把自己的呼吸一点点放慢,让心跳像被冻结一样沉下去,然后把这冰冻的感觉顺着线传递出去。
线的另一端,老狗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在门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里那股刚才还旺盛的嚣张战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短暂地哑了下去。
尹沐恩睁开眼,瞳孔里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他笑得很轻,唇角几乎没有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