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剩的那一个男人顿时慌了神,撒开腿就向着地铁口跑去。
但他没跑几步就像被定住一般停在原地,随着额头处多的一个空洞流出红白脑髓,他缓缓地倒在地上。
魏柯看了一眼尹沐恩,低声说:“你留在这里别动,躲好。”说完,他从二层墙面的裂口跃出落于地面。
那躺在地上的女人死里逃生般地流出眼泪,看到魏柯走来,像是看到了浮木的溺水者向他挪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应该赶你走的,救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
“对方几个人?在哪?”魏柯把上衣一把脱了盖在那女人身上,俯身一手扶着她问。
“他们……他们吃了我的孩子……”女人突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哭喊,一把抱住了魏柯伸来的手臂,“好多人……好多人……”
“冷静点,你先找地方躲起来,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魏柯冷静地把她扶起来说。
女人似乎冷静了一些,点了点头,扶着魏柯起身说:“就在……”
她刚刚颤抖地迈开一步,天地间忽然迸发出一声不和谐的炸响。一枚子弹从她体内穿出,擦着魏柯的肩膀射入身后建筑物的墙面。随着那枪声的余韵,女人颓然倒地。
“哎呀,可惜了。”从女人身后,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传来,“还以为是个烈女,没想到也就是个逃兵。”
魏柯的视线从女人的尸体上上移。
从地铁口里走出一个佝偻着背部,头发稀疏花白,皮肤褶皱成一层层,看上去年迈又衰弱的老人。他手里杵着一根白色的拐棍,仔细看会发现那是由人的腿骨制成。
那人一只眼睛呈不正常的灰白,另一只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蕴藏了与这身躯并不相配的能量。他的独眼盯住魏柯,裂开了龟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还夹着肉碎的黄牙:“狼王魏柯,好久不见啊。”
“……老狗,你怎么老成这幅样子。”魏柯皱眉,声音从牙缝间挤出。
从那老人身后的地铁口陆陆续续走出七八个人高马大的青壮年男子,而且魏柯感觉从其他方位也有人在靠拢过来。
“呵呵,对自己的义父,怎么这么不礼貌。”被叫做老狗的老人笑了。
“闭嘴,我早就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魏柯攥紧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哦呦,孩子出息了,就连爹都不认了,我好寒心啊。”老狗动作夸张地抓着自己的心脏,满脸的褶皱都聚在一起。他拍了拍身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你可不能跟你大哥一样啊。”
“放心,父亲。”那青年人恭敬地回应。
“别废话了老狗,放了那群食草者。”魏柯没有理会老狗的挑衅,直接切入正题,“你竟然敢来离母巢这么近的区域捕猎,不像你的风格。放了他们,不然遭到虫人报复的会是你。”
“哈哈。”老狗大笑了两声,“他们自己趁乱背叛了那群没长脑子的虫人,被我这个正义之士拦截,我还得管虫人要奖金哩!再说——”老狗忽然顿了一下,独眼里透着狡黠的光,“那群虫人恐怕更想要的是你。”
魏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的光,只是瞬间便被他狠狠压下去了。
但这一微小的变化却没有逃过老狗的眼睛。
“哈,母巢的这大动静果然是你闹出来的,挺有能耐的嘛,不愧是我的义子。”老狗嘶哑着开口,“我听说……你还带了个虫人在身边?”
魏柯所幸摊牌,紧绷的身体忽然松了些,手里的高尔夫球杆一下一下地点地,发出轻却有压迫感的声音:“怎么?”
老狗身边的青壮年下意识地摆出了些许防御的姿势,唯有老狗岿然不动:“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和那个虫人,换这些食草者,如何?”
“把所有还活着的食草者带到我面前。”魏柯冷笑了一下,“老狗,你不会以为我傻到用自己的命换死人吧?”
“没问题。”老狗笑着扬了扬下巴,他身边的两个男人出列离开了片刻,带回来了几个女人和小孩。
“魏叔叔!”一个小男孩一见到魏柯就声嘶力竭地哭喊,“他们害死了妈妈……他们害死了妈妈肚子里的孩子……”
他身后的壮汉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臂,一把捂住他的嘴。
“哦呦?认识?”老狗侧头看了一眼那男孩,带了些惊讶地说。
“就这么些人?”魏柯皱着眉,不悦道,“本来应该有小二十人的吧?”
“呵呵,食草者,体质太弱,一下就死了。”老狗笑了两声,无所谓地说道。
“我一个人,换这些人。”魏柯开口。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老狗说完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我给你十秒钟考虑,十秒钟后我会每一秒杀一个。你要想清楚,拖得越久,买卖越不划算。十……”
老狗还在倒数,魏柯忽然暴起,周身腾起热气,瞬间缩短了和老狗之间的距离,高尔夫球杆向天际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在即将落在老狗头上时骤然停住。
出乎魏柯的意料,杆头竟被老狗枯槁的手接住。
老狗单手抓着杆头,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猛地一转肩膀。
魏柯松手不及,竟被他连杆带人甩在地上。满身肌肉的沉重身体撞在地面,尘土四起,巨大的声响犹如地震,魏柯只觉得后背生疼,肋骨应该是断了几根,温热的血瞬间涌入口中。
他没料到老狗的力量竟在呼吸之间变得如此可怕。
“什么狼王,不过如此!”老狗没有就此收手,他极快地压在魏柯身上,单手掐住他的喉咙,声音忽然变得洪亮有力,“热血者的能力会因为吞噬其他热血者变强,魏柯,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魏柯的脸因为被扼住喉咙变得通红,但老狗手上依旧在用力,藏着陈年血污的指甲几乎嵌进魏柯的皮肤里,他脸上带着获胜般癫狂的笑容:“如果我吃了你,不知道会变得多强呢?”
魏柯的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眼睛也变得通红,意识逐渐脱离身体。
就在这濒死之时老狗忽然松了手,杵着骨杖站起了身,恢复了衰弱的老人的样子。
魏柯撑起上半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现在。”老狗居高临下地看着魏柯,伸出骨杖抵在他的心脏,“交出那个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