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记不得是多少年前了，依照林颖的年纪算，那便是十七年前了罢。

十七年前的秋天，雁女下凡领着雁群南飞，这是她每年都要做的事情——每一年，各地都有大雁跟不上队伍，落了队，迷路后再找不到族群。

那时，雁女为了寻两三只幼生迷路的雁儿，来到了东青山。

说来好笑，她找到了它们，却也因此遇见了一场祸事——

那是沉渊魔君和清莲仙子，还有一个女子，她不认得……

沉渊和清莲的情爱在六界闹了许久了，雁女也听闻一二，只是从未遇见过，一时新鲜在树后偷瞧了眼。

似乎当时他们都是在人间历劫数，两女一男都穿着凡人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打了起来，清莲化身的凡人被另一个女人打伤到了肺腑，眼看危在旦夕，而沉渊魔君则是强行破凡，以魔君之身杀了那个女人，救下了清莲——

其实雁女觉得没意思，都是凡人，但沉渊和清莲应该是恢复了记忆，但那另一个凡人女子没有，雁女不知道那女子是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来历劫，也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雁女只知道，最后那女人被杀死时还一无所知，只以为清莲可恶，沉渊也被妖怪附了身。

她不信沉渊忽然就变了，只以为是清莲勾引，伤了清莲，却又引沉渊震怒，让自己丧了命。

她死时哭的很可怜。

雁女有些心疼她，便嘀咕了一句，却被醒来后的清莲听见。

就那一句，因为那一句话，沉渊魔君便打伤了她，封了她的灵脉。

东青山远，雁女捂着胸口在山路上跌跌撞撞的走着，她那时还想，没关系，灵力用不了，她还有羽衣，那羽衣在，她便能飞回瑶池，回到仙宫。

可她那时太累了，只想歇一歇，坐在树下，用最后的力气放走了那几只新生的雁儿，还告诉它们，这一次要好好的，跟着方向回到族群，莫要迷路。

莫要迷路，雁儿。

天空高高，北风吹落，大雁互语鸣叫，纷起翱翔于空。

大雁啊大雁，你莫要贪玩，莫要迷路，要回到家，回到父母怀里，回到亲朋身边，待年年开春，欢声笑语。

“你是仙子吗，生的真漂亮啊……”

“我暂且收留你一段时间罢了……衣服？什么衣服？”

“你乖乖的做我妻子不好吗！我会好好待你的！”

“什么羽衣！我告诉你你的羽衣早被我毁了！哈哈哈！”

“呸，贱人，就知道哭！再敢跑老子打死你！”

“还想着回家呢仙子，这便是你的家了！”

暗黑的柴房里，女人一身青紫凌乱的躺在稻草上，她看不到阳光，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家。

身上得灵力被死死堵住，疼的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连血液从身下流出，一个瘦弱的婴儿张开血手爬出时，都一无所觉了。

莫要迷路，雁儿。

天空高高，北风吹落，大雁互语鸣叫，纷起翱翔于空。

大雁啊大雁，你莫要贪玩，莫要迷路，要回到家，回到父母怀里，回到亲朋身边，待年年开春，欢声笑语。

要回家啊，雁儿。

……

“你让我护他，但没说他自己找死要怎么办。”

淡淡的，雁女看着白雪直白道。

白雪：“……我知道。”

“小白姐姐……咳咳咳……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少年人倒在地上，只觉得四肢僵硬，心跳如鼓，不是疼痛，是一种，意识一点点的消亡——

“不会，”

白雪蹲下身扶起岳青川，神情平静，“你不会死。”

岳青川的身体从始至终都是有问题的——他穿越而来，灵魂和身体并不真正相合，所以他才会时常疼痛，觉得头晕，若不及时救治，他也会拖着这副看似青春的身体慢慢虚弱而死，药石无医。

他心不在此间，所以此间留不住他。

说来这事情玄曜和南鹤卿应该都能看出来，但他们只能看出来岳青川的灵魂不对劲，不知晓其中真正的缘由，而这世间唯一知晓的，也就只有白雪了。

“我会带你去神菩树，那里有人能救你。”

白雪垂眸看一脸虚弱的少年，“她自有自己的命数，你又何必再救她一次。”

岳青川笑了，唇边还带着血，他知道这是在说林颖……

他回头，看了看靠着神台角落瑟瑟发抖，又哭又笑像是被吓疯了的林颖，“其实我刚刚只是想拉住她……但是，再救一次，也不后悔……”

反正他都要死了。

“不……不要……我不要……爹爹……回家……娘……娘亲……”

角落处，林颖手里还拿着那鞭子，但整个人疯言疯语的，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被今日这出诡异的大婚吓疯了。

“这里，其他人呢？”

岳青川揪住白雪的衣袖，忽然想起来问道，这场大婚，寨子里的其他人呢，好像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见了。

白雪没有说话，而不远处的雁女轻笑了下，她双手合十，抬头看向那始终安静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