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凌弥在此刻略显生硬的回了句。
“看来以前很美好。”说完,她转头看向喻洄。
太晚了,光亮微弱,喻洄低垂着眉眼,看不出他内心的感受,湖面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喻洄说,弯下腰,拿了包鱼食,拆开,“以前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将一包鱼食全甩进湖里,“可能比较简单吧。”
不知所云的回答,喻洄看着泛着圈圈涟漪的湖面,有些失神,“老板,你就当我是喝多了,糊涂了吧,我这个就是这样,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就是挺喜欢从前的,现在的话有些迷茫。”
凌弥一只手握住栏杆,移开视线与他看向同一个方向,“是因为设计的事情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话出口,她觉得有些越界了,员工的日常生活并不是她能够过问的。
喻洄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总裁,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这违背了凌弥的预期,她思考片刻后回答,“可以。”又补了句,“只要是我能回答出来的。”
“设计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喻洄得到回答后脱口而出,没有过多思考这些字应该如何拼接润色才能够得到一个更好的,更完整的,没有任何歧义的句子。
话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能跟在后面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学习设计是因为一个人,因为她喜欢设计。”这么多年,他已经将用模棱两可的信息融入话语里讲述的技能练的炉火纯青。
喻洄又想凌弥会不会觉得他学习设计的目的不纯,并不热爱设计,从而唾弃他,他总是这样多想,只能跟在后面继续解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我都很迷茫,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
甚至对于香菜,苦瓜这种爱的人更爱,讨厌的人很讨厌,他也依旧是吃也行不吃也行的态度。
“所以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的梦想是什么?我的追求是什么?我不知道。”喻洄说到这儿时,心里有些发慌,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述过这一切,“一直都是别人说我应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被推着向前走。”
“最后选择了这个,我不知道什么是热爱,我就只是想,”他停顿,思考了下措辞,“一直向前走吧。”他说,“总裁,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设计吧,所以即使有些越界,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铁栏杆有些年头了,浅蓝色的漆掉落,褪色,裸露出已经锈迹斑斑的里侧。
凌弥松开手,翘起的漆皮断裂,粘在她的手上,“你是因为一个人才选择的设计,对吗?”
喻洄不知道凌弥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还是如实回答道,“对。”
“那你应该很喜欢那个人吧。”凌弥另一只手捏住漆皮的一侧,整块漆皮从手心消失,落在地上,“设计虽然不是人,但也同样,大概就像是喜欢那个人一样喜欢设计。”
喻洄整个人都一愣,心慌的感受比刚才要更重了些,“是吗……”他的语气有些虚,好像只有回应了才显得有底气些。
凌弥一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至于你说的那些,其实很正常,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追求是什么,自己想要做什么,只知道时间一直在向前,大家也在推着他们向前。上学时要考虑未来,好好学习,考学升学,毕业后要考虑未来,找到一个优质的工作,好好工作,再然后工作稳定了,要结婚,生孩子,要考虑孩子的未来,再然后一层一层,永远都停不下来。”
凌弥干笑声,“抱歉,有些偏题了。我想,喻洄,或许你要彻底剥离那个人对你的影响,只有你与设计的时候,才能更直接的明白,你是否喜欢它吧。”
“情感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在夏天,即使是晚上的风也是热的,凌弥外套的一角被风吹起,“所以去掉情感以及其他的那些,才能露出本来的样子。”
喻洄的白衬衫被风吹的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只是现在他没功夫思考这些,他被凌弥的这些话砸的有些懵。
凌弥没有等到回复,她静静地现在那里,没有出声。
等到风渐渐停歇,喻洄才出声,不知道想没想明白,“谢谢你,总裁,我知道了。”
凌弥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说完,她转身离开,向正门的方向走。
喻洄也在这时彻底的回过神来,将剩下的鱼食一股脑的扔进湖里,箱子扔到身后靠墙的绿色垃圾桶里,跟了上去。
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凌弥忽的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停下,依旧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喻洄。”凌弥没回头。
喻洄心里一惊,随后问,“怎么了总裁。”
凌弥笑了声,转过身看他,“你好像总是叫我总裁,可以换个称呼。”她有些不太适应。
喻洄看他几秒又移开视线,张张嘴发出极轻的音节,不确定地说,“那我叫您凌总?还是老板?”
凌弥想说在外面可以不必叫这些,但她好像几乎没有在公司以外的地方遇见过她的员工,一时间也不知道称呼她什么合适,最后还是说,“那就叫我凌总吧。”
还没等喻洄答应,便又听到她说,“不用说您,我不习惯。”
喻洄反应过来时,凌弥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喻洄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糟糕了,好像走的每一步都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