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那股拉力,喻洄踉跄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去。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凌弥空着的手接住了她,在此刻也松开了抓住男人的手,向后退一步。
“为什么打他?”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中年男人甩了甩手,“因为我是他的爸爸,我有权利教训他?”
“教训?”凌弥嗤笑声,“是教训还是将他当做发泄情绪的工具,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在体制内工作,报警他这个工作还能干吗?本来就升职无望,如今还要再平添点事端。
“行行行,你带他走吧,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是在发泄。
凌弥的视线这才落到喻洄的脸上,被就被砸到的地方肿起来了,血迹落在水泥地上,泛不起涟漪。
喻洄没时间探究凌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想逃。
刚想与她拉开距离,手腕就被凌弥拉住。
凌弥微微皱眉,她这时才看到他手掌的上,伤口处甚至还嵌着碎陶瓷片。
她没说什么,拉着他向楼下走去。
刚走出单元楼,热风出来,裹挟着二人。
她没有停,脚步越来越快,一直到诊所。
凌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医生,帮他包扎。”
空调嗡嗡响着,门外是人的交流声,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而在里面,只有金属器械相碰撞的声音,以及二人不平静的呼吸声。
碎瓷片被一个一个夹出来,消毒,包扎,嘱咐。
包扎并不贵,碘伏,绷带,医用胶带通通装进透明塑料袋里。
硬币落在玻璃柜台上,旋转几圈,又平静地躺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二人出来时带出来了些凉气。
喻洄看着包扎好的左手,又看向面前的凌弥,这才回过神,很小声地说,“谢谢你,凌弥。”
凌弥转过头,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动,“不用。”
随后是沉默。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站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不会特地为什么停留。
“快中午了。”凌弥说,她的视线依旧落在路上,“一起去吃饭吗?”
喻洄张了张嘴,想拒绝,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凌弥便似有所感地回头,“别拒绝,走吧。”
他轻轻嗯了声,跟在凌弥的身后,与她穿过马路,一直到小巷子里,空调外机运作的声音,水滴滴答答的向下落。
一家开在小巷深处的店铺,炒菜,盖饭,饺子,各种面和粉,两侧的红色记菜板密密麻麻的字。
凌弥点碗馄饨,拉开椅子,“看看喜欢吃什么。”
“和你一样。”喻洄收回视线,坐在她的对面。
凌弥回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老板说,“两碗馄饨,谢谢。”
白色的空调上有一层混合着灰尘的油垢,上面显示着数字“17”。
等待着馄饨上来的时间,喻洄才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来找数学老师。”凌弥说,她记得数学老师给她发的消息。
打开手机,翻到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推到他眼前。
“她说的,十八号楼,五楼,最中间的门。”
喻洄低下头,看那条消息,“你走错了,我这是十二号楼。”
……
某种戏剧化的相遇。
喻洄想这是缘分吗?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遇到了。
手机黑屏,喻洄将手机还给她,“钱我会还你的。”
他伸手进口袋中,空空如也,有些窘迫。
“明天,明天我还你。”
凌弥想说不用还了,想说些安慰他的话,却听到他说,“谢谢你,凌弥。”
又一次感谢她。
“不用谢,喻洄。”
“不用永远这么客气的,喻洄。”
“喻洄,你想听一个事情吗?”
凌弥托腮看着他,那时的她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冷,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肆意风发。
她微微笑着,目光柔和。
“初二下学期,一副名为‘交响曲’的油画获得了市里举办的绘画比赛一等奖,那张画先是被打印出来张贴在公告栏中,随后在表彰大会上绘画者被邀请,上台进行表彰。”
那时他听到此的时候,也是如现在这样。
所以那天,其实不是幻觉。
“那个时候我作为第一名,在一旁看着他,后来,我发现,他在日常生活中那么沉默。”
凌弥平静地讲述着,没带着什么多余的情感。
她永远那么的好,可以看到别人的闪光点,可以记住很多不起眼的小事,可以抓住别人痛苦,焦虑的事情,然后找到对应事情去安慰。
“所以,希望他永远不要放弃心中所爱。”
“也别怀疑自己,你其实很优秀。”
“别人说什么是属于别人的看法,你怎么看待自己呢。”
在那一瞬间耳边嗡鸣,这世界的一切噪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凌弥。
他在那一刻想,他是否会是凌弥的例外。
直到凌弥说完,热腾腾的两碗馄饨上了桌,喻洄透过氤氲的水雾看向她。
是她原本就是很好的人。
二人对上视线。
喻洄当时在心里想了什么,“谢谢你,亲爱的凌弥。”
就让他自私的加个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