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试电脑的女人戴着无框眼镜,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面上没什么表情。
工牌晃了晃,喻洄只看到一个姓,“骆”。
工作室内很安静,只剩下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李清随的手虚落在键盘上,表情难堪,但好歹是在职场上混了很久的人,即便难堪也让人看不太出端倪,只是心中的火怎么都没法消下去。
他猛地起身,椅子滑动,直挺挺撞到后墙上发出声响,好像是某种报复。
更加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杯子,离开工作室。
玻璃门砰地一声关上,微微震动着。
没过几秒,罗可微也起身,推门出去。
喻洄蜷了蜷手指,无助地看着凝滞的局面。
她将调试好的电脑放在喻洄的正前面,原本不想说些什么,看着他的这副模样还是开了口,声音并不大,只有她们两人可以听到,“先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别人的看法是别人的,与你无关。”
说罢便推门离开这里。
没给喻洄反应的时间,回过神来,就只剩下门关上的声音,他起身推门向外走去,连影子都没有。
他第一天进公司,并不了解公司的布局,只能将各个通道都看一遍,什么都没有。
倒是让他找到了茶水间。
里面传来讨论声,喻洄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凉意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入体内。
罗可微的声音平静,大概是这些年在职场上已经习惯无论什么事,都无波无澜。
但说出来的每个字又好像带点阴阳怪气的意味,“凌总是什么样的人,用不着别人评价吧。”
她总觉得李清随的眼中有些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在,“你难道比凌总更了解她自己?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这么做,你都不应该如此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愤怒盖过了一切,理智完全消散,让他忽略了很多,李清随搅动杯子里的咖啡,金属勺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响声,“我为什么这样做?我也看懂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已经分不清他的声音中究竟是愤怒还是痛苦,“有的人倾尽全力才终于进入A组,有的人直接空降A组,还找个借口说是季竹的学生,我看分明是和老板有着不浅的关系。”
罗可微盯着他,像是觉得他有点陌生,声音也带上怒意,“你在乱说什么?少在这儿乱造谣。”
李清随闭了闭眼,他的内心中浮现出一些想法,如果他也是有关系,有金钱,人脉的,这一切会不会有不同。
他平复了心情,脸上的表情逐渐平静,茶水间仿佛还回荡着他的声音,他睁开眼还想说些什么,刚发出一个音节便再没了声音。
罗可微觉得不对劲,随着他带着些惊惧情绪的视线看过去。
喻洄站在她的身后,表情冷漠,他的声音在茶水间中异常的清晰,“你们怎么说我我不在乎,但不能妄加揣测,更不能这样说老板。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你大可以写一份联名信递上去让我离开A组。”
这些话语也有些轻飘飘的,可在这种场景下难免有些威慑力,他们谁都没有再出声。
喻洄转身离开茶水间,徇着记忆走在长廊,一直走到尽头。
墙上挂着牌子,上面写“总裁办公室”。
喻洄深呼吸,抬手敲了三下门。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陆悠然看着站在门外的人有些疑惑,回过头和凌弥说,“是今天新来的员工,喻洄,让他进来吗?”
凌弥点下头,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着他一步步地向前走,一直走到距离她的办公桌前半米处,停下。
陆悠然退出办公室,将门带上。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凌弥合上文件,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喻洄的身体小幅度颤抖,向她鞠了一躬,标准的九十度,发梢轻轻扫到桌沿。
他直起身,看向凌弥,这次没有躲,也没有胆怯,“抱歉,我想自请离开A组,去C组,从最基本的做起。”
凌弥没有急着应声,看着他的脸,视线下移,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给我个理由,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没有那个能力,进入A组名不正言不顺,也给你造成了困扰。”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再次低下头,没敢去看她。
“那你是真的想去C组吗?没有一点外界因素,就是你最真实的,没有经过一点影响的决定。”带着答案问问题。
喻洄张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在思考。
“职场就是如此,”凌弥的声音很平淡,没什么起伏,坐在那里气定神闲,“有脾气,自视甚高的人有,谦逊有礼,虚心接受的人有,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情况,都能用平常心看待的人也有。别人的讨论始终是别人的,说的是你,但也同样与你无关,做好自己的,用最后成果打他们的脸。”
喻洄一愣,她什么都知道……
凌弥很少会和人说这些。
大部分普通人进入职场都只是埋头,苦干。
老实的,本分的是大多数,心思活络的,圆滑的是少部分。
老实本分的往往不会来找她,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心思活络的圆滑的,想的很多很全面,一句话可以解读出很多种意思。
而喻洄是第三种人,真诚的,带着真情实感的老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