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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野坡途偏威擒蝼使 残荷夭漫堪执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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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侧臂膀露出,血痕早已与衣料混在一处。“若再耽搁些,你这胳膊还要不要。”薛恒沉默不语,直着身子紧闭双眼。“你是皇后身边的人,缺胳膊少腿的将来如何当值。”

料理好武承越后,贺宛没有急着过去。也不着人回禀,只守在门口倾听里面动静。里头既没有起争执,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你在坡子上停了很久,”武骞语气极为平缓。像是刻意留了话茬专等着薛恒解释,话说着顺手扯下布条替他包扎。布条绕过两圈,他依旧不语。

烛台炸出几片火星子,只有耳边风拂过。“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本王的,还是喜欢与人躲起来扯臊。”武骞的大嘴巴是出了名的,有时真恨不得他是个哑巴。

比起和盘托出,作为百鬼杀手组织的一员薛恒比谁更要清楚。所言所行朝夕暴露,腔子上头的脑袋保不保得住可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王爷,卑职不是不信您。只是有些事,您还是不知道为好。如今人人觊觎这东宫之位,可见我们的劲是该往一处使的。”话点到为止,也就罢了。武骞系好布条,顺手剪了烛花。

“我看你这几天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不如托封书信于皇后。在这好生养个一月,来日再侍主子。”随后他直起身,临了还带上了门。这屋子连着外头都是贺宛平时常歇的卧廊,随侍薛恒的自然也是拨了她那边的人。

武承越吃饱喝足各自玩去了,留下武骞跟贺宛对坐着吃冷饭。“才还温着呢,还是你上药上的慢。”她将碗筷上前推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直视对方。“是你让他去的?”

才在外面,薛恒腰带处挂着不起眼的玉坠子。那坠子她认得,是武骞曾随身带着的。贺宛攥着双拳,将一腔怨恨尽数泄出。“骑射时,为何要作出表情给众人看。怎么我就这般不堪,需要人的怜悯度日……”

几名随侍面面相觑,两个主子要好便好。若不好便是句句不顺,这会子就只剩筷子碰碗的声音。案上几碟小菜,一碗半冷半温的羹汤。

武骞手扶碗口,嘴中小菜嚼了十几下才咽。喉结滚动时,他抬眸观察对方的动作——贺宛如恶鹰扑食般直直盯着,唯有发饰折射金光。

他放下碗道,“怎么想那是你的事。”声音虽是不大但足以让对面瞳孔急骤收缩,“何故又扯上我。”

武骞的指腹轻划过几案,眼神示意未动的羹盏。“这汤味重,晚歇时要多用茶水漱口。”贺宛见他总不搭腔,气煞得什么似。“不喜欢大可撤了。”

随侍眼疾手快,忙上前道。“王爷,女主。这汤有差,奴婢这就撤下。”

“我又没说不吃。”

“外头怎么样,这会子又充的什么嘴皮子。”

贺宛也气倦了,低头盯着羹汤。用汤匙反反复复搅着,要说挑食那汤清清白白也挑不出不合胃口的料渣。

武骞横竖无趣,只当对方撒性子招人的不痛快。他端起碗,把剩下小菜全倒进汤里拌了。仰头一口气吃完。然后起身往外走。嘴角冷不丁抽动了一下,“你的想法今后莫强压于我。”

是啊,二人日常向来如此。话说着就要翻脸,总是这么处谁心里舒坦。她终于扬起勺喝了一口,汤中大料吸进嘴中。贺宛眉头不皱,嚼了嚼咽下去。

随从们沉默三息,过后上前。“女主,既不痛快何不出去散散心。这一捱到天亮,宫里人来请便是想也不得了。”

武骞踏过门槛不知何去,随从也是怕自家主子动怒才和气劝着。“女主,才下了黑。外头还是闷闷的,奴婢不如就势伺候女主。”贺宛朝门口看了一眼,沉默着点了点头。

话说着随侍将虚掩的门关好,紧接着解开发顶系带。向上挑起的眼眉得了松快,心里好受许多。温水拭脸时,贺宛只觉从后伸出手扒着肩膀。“明儿要奉旨进宫,女主这妆是不是还要化浓些。”

贺宛不语,只闭上眼睛由着随侍摆弄。垂下的手紧紧攥着纱裙,温水顺着脸颊滴在几案上, “您且略坐坐,奴婢去去就来。”

随侍话罢出去将水换下,房里空留贺宛一人。只是发怔时手上力气过大,竟把纱裙攥了个窟窿。红烛忽而炸出火花,“呲”地一声落下。许是坐得久了再站起时筋骨酸酸的,藏在袖口深处的珠串掉出。

贺宛寻着声音,俯身捧起时触景生情。那珠子白似雪,是不可多得的罕物。随侍的声音刹那从头顶上方响起,“女主腕上怎生了这么大一处疤痕。”

“这是哪里的话,我又不是妖精。就是此刻拿镜子来,该有的伤还是会有的。”随侍笑笑,忽然间想到什么回禀。“女主,王爷才下了命令。连着方圆几里,都要严格盘查呢。”

话说着珠串已绕腕,第三圈她变了角度扣上。随侍走向前扶着贺宛伸出的胳膊,“你先下去吧。”随侍们同时退下,月色下冷冷清清的。贺宛又批了一件外衫,靠在门口养神。

常跟着武骞的小幺远远就见贺宛这边烛光极亮,三步并作两步跪在她面前。“您莫气,我当真不是有意犯上的。”

只见那小幺情绪没忍住,回起话来急得都不记得说敬语。贺宛往后退了半步,与小幺重新拉开距离。见小幺不敢多言,她的眼神都变了。“何意,起来回话。”

小幺抹了一把眼泪,缓缓直起身子道。“才王爷让我回来取玉印,也不知见了什么。现在人也疯症了,话也不会说了。小的不敢迟误,想求您拿个主意。”

贺宛听后顿时眼前一黑,踉跄几步骂道。“你主子不省人事,不说寻个郎中瞧瞧。又跑到我这做什么,难不成也盼着我出事。”她虽这么骂着,脑海中倒想起一个旧友。此人尚在宫中职医,姓裴。王府封地虽离皇宫不远,但一来一回难免累赘。

小幺已失方寸,靠也靠不住。待她急匆匆寻到武骞时,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贺宛小心翼翼探着鼻息,半晌才觉出细微呼吸。“王爷……王爷?”

略带哭腔地喊声戛然而止,脑海噩梦恰汹涌而至。武骞面目苍白,周身冷得像冰窖。先是幼儿后是夫君,贺宛双目无神。往后退了几步,嘴里直嘀咕着什么。

你说我的命是不是当真这般不好。

记得大婚时让她安心的手覆来,他在众人见证下红了眼圈。有明媚的笑颜,有秀丽的嫁衣。那日门客纷至,那夜刻骨铭心。而彼此如今隔着十万八千,日复一日的算计猜疑。

要如何走出那场无尽的深雪,要如何走出恍若牢笼的四方高墙。抬眸望去,只有一轮明月挂在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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