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辛微:“二哥?!”
李观途:“……”
俞匡衡和陆辛微彼此大眼瞪小眼,各自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诧异的神情。
李观途显得十分淡定,甚至笑了一下,如同早有预料。
俞匡衡惊诧之余,心如死灰。姑娘,陆辛微是个姑娘,国子监竟然招了个姑娘。这可是滔天大祸啊!他为什么没有看出来?为什么偏偏是国子监招了她?为什么不是松阳院横遭此祸?完蛋了呀完蛋了呀,国子监要完蛋了呀!
他欲哭无泪,猛地抹了把脸。
方才辛苦的汗水此刻似乎都凝结成了心酸的泪。
完了,欺君之罪,整个国子监都要倒闭了。
想他俞匡衡苦心经营半生,最后竟落了个如此结果……国子监要没了,他的官职也要没了,白茫茫落了个大地真干净,要不他一头撞死在这里好了,就让他去死吧,谁都别拦着他……
陆辛微脸色一白。二哥,二哥?李观途是阿宁的二哥?阿宁是公主?难怪李观途会去找她,也难怪李观途会露出这般嫌弃的表情。敢情她兜兜转转了一圈,牵扯上的人全是李家的啊?
那也就是说,李观途其实已经发现她是姑娘了,现在就是在逼她承认,甚至他还“贴心”地还喊来了俞匡衡,怕不是要让俞匡衡死得明白点。李观途,你怎么这么讨厌?兜这么一圈,你不嫌累吗!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李宣宁既已爆出了这个消息,陆辛微就不用担心登徒子的罪名了,她要开始为她的另一个罪名找借口了。
陆辛微转了转眼珠,急中生智,趁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立即抱住李宣宁开始痛哭。
“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也不想这样的……”她不断抽泣,“你们要打就打死我吧,我只是想要读书而已。我娘走了,家里就剩我爹了,我爹年纪大了,求求你们放过我爹。爹啊,女儿不孝,只能来世再报答你了!”
……
又吵又闹的陆辛微被关进了大牢。
她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说不害怕不担心是假的,她摸不清李观途的底,不知道李观途会对她做出什么样的惩罚,毕竟,他们可是初次见面,她就甩了他一记耳光的可恶女人。
难道就这么前功尽弃了吗?俞匡衡对她很失望吧?国子监会把她扫地出门吧?说不定行李包袱都被扔出来了。她要回玉门关吗?可她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
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无助,这是一种对前程对未来最无力的感觉,她无法靠自己去改变,只能去祈祷别人的想法突然发生改变。这样寄托希望于他人的做法,其实是最窝囊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去做。
陆辛微如此要强,她自然也不喜欢这么做。
可是现在,她真的别无他法。
来审讯的官吏朝她问话,但她一个字都不说,张牙舞爪地把他们都赶了回去。
她说:“我只见李观途,我只跟他说实话。”
官吏们没见过这么上赶着不要命的人。
因为说实话,李观途算得上是个酷吏,牢里十八项酷刑都是经他手发明出来的。
虽然李观途并没有告诉他们陆辛微到底犯了何罪,但他们都默默为陆辛微感到遗憾可惜。
本来前途光明的年轻小伙,就这么糟蹋咯。
陆辛微浑浑噩噩地在牢里度过了几日。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她的眼中,这里天昏地暗,阴森潮湿,是来了一次绝不想来第二次的地方。她很想回到国子监,回到那个充满阳光和春意的地方,她想读书,她想留在长安!
她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是什么时辰,地牢的门锁响了。
轻微的一声,陆辛微就如临大敌般猝然抬起头。
还是那身紫色官袍,李观途亲自来了。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陆辛微慌乱抹去,起身吸了吸鼻子。
而面前那个可恨的男人,把她扔进这层痛苦地狱的罪魁祸首,却气定神闲地走过来,没有任何审问,没有任何逼迫,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开口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辛微不争气地再次红了眼眶,她努力保持平静,尽量用不颤抖的声音去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对吗?”
李观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知道、知道我是玉门关的那个、那个姑娘。”陆辛微磕磕巴巴道,“五年,我跟你学了五年的兵法。”
“嗯,我知道。”
他应该也是在那晚和她过招的时候发现的,她使出的一招曾是他亲手教的,没人比他更熟悉不过了。
“可为什么你……”陆辛微哽咽着,问出心中萦绕已久的疑惑,“你后来不戳破,还对我、对我挺好……”
“这重要吗?”李观途嗤笑道,“不过是想看看你想干什么,什么时候戳破都是一样的。”
这很重要的。因为无论谁对她好,她都会放在心上,玉门关的他是如此,长安的他亦是如此。她会本能地以为对方的好是纯粹无暇的,所以她会回报同样没有杂质的感情。
可若对方只是利用,那么这份纯洁的感情注定只能摔得太碎。
陆辛微仰起脸,眼里充盈着碎光,她现在撕破了所有的伪装,仿佛她还是那个坐在沙丘上数着星星玩的玉门关姑娘。“你对我好,是真心的吗?不管是那五年,还是现在。”
李观途沉默了。
“可为什么,两年前你不告而别了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她低头,抿了抿唇,无助地擦去泪水。
最后,她压抑住细碎的呜咽,委屈道:“明明、明明你当时还说要娶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