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阳院和国子监的学生第一次抛弃了不和,异常团结地站在统一战线,纷纷呐喊应答,挥舞着拳头便冲了过去。
什么菜叶子啊,臭鸡蛋啊,厚鞋垫啊,一股脑地全往吴圭和他的家仆身上砸。
到了最后关头,哪怕是读书人都知道,拳头才是硬道理。至于诗书礼乐,那就全部还给圣人吧。
过路的行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好奇地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哎,看他们的衣裳……是读书人吧?”
“嚯,可不是,还是国子监和松阳院的呢。”
“呀,读书人也当街打架啊?”
“什么人急了,不都会急头白脸地打一架嘛,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还真挺稀奇的,我还没见过读书人打架呢。”
陆辛微站在角落,冷静观察着混乱的人群。
她眼尖地瞥见一个摸爬滚打,正打算偷偷溜走的人影。
她登时一笑,一个轻功跃到那人面前,用棍子拦住了他眼前的路。“吴小公子,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吴圭这回彻底被折磨怕了,他收起张牙舞爪的气焰,反而开始求饶道:“求你了,陆大侠,你放过我吧……”
“现在求饶,晚了。”
“你到底要我怎样!”吴圭怒了,“你他娘的狗娘养的,老子对你客气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语音未落,他便提着拳头冲过去。
但他的拳头甚至还没有碰到陆辛微的衣角,就被对方一棍子撂倒在地。
那棍子压着他的膝盖,他顷刻觉得无力,疼的不行,加之前些日子因为鞭刑屁股蛋开了花,到现在还没好。这简直是雪上加霜,他不禁哀嚎:“贱人!你使了什么妖法,我的膝盖好痛!”
“哼,打狗棍法,打的就是你。”陆辛微冷笑道。
言罢,又是几棍子闷声打在吴圭的身上。
疾痛惨怛,吴圭直喊爹娘。
陆辛微抬首看了看日头,李大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带着人找到吴圭的埋尸地点了。
可以结束了。
她举起手,准备喊他们收手。
可不等她开口,刘投和马勉忽然如两道飓风,身手矫健,嗖的一下就把两拨人群隔开。
国子监和松阳院的学生撸起袖子,意犹未尽。而吴圭和他的家仆们个个鼻青脸肿,形如败犬。
哎呀,玩大了。陆辛微默默扔掉手里的棍子。
李观途走过来,皱着眉头,冷冽的目光扫过两方人群。
陆辛微本来想躲,可惜被猝不及防地揪住后领。
“诶,殿下,别揪领子……”陆辛微可怜兮兮道。
李观途不理她,脸色十分不好看:“走,回官衙。”
夕阳渐沉,暮色苍茫。国子监和松阳院的学生齐聚官衙,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乖乖等着各自的先生领他们回去。
官衙此刻十分安静,偶有虫鸣,学生们彼此相顾,又同时默契地闭紧了嘴巴。
作为头号分子,本场群架最大的挑唆者,陆辛微被李观途提溜进了公堂。
陆辛微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灰尘沾了一脸。偏偏她还扬起一张笑脸,傻呵呵地对着李观途笑。
李观途觉得她有病。
陆辛微讪讪道:“殿下,我们这也算见义勇为吧?吴圭埋的那具尸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李观途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继续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陆辛微识趣地低头,委屈道:“对不起,殿下,给你添麻烦了。”
“陆辛微。”李观途开口。
“在……”陆辛微扁了扁嘴,以为他要像往日般训人。
“你若要教训人,再有顾忌,好歹要把他打个半死不活能昏迷十天半个月,吴圭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要向你讨说法,这算什么事?”
“……啊?”陆辛微一愣。
“揍人不能手下留情,尤其是对吴圭那种人。”李观途颇为头疼,“他现在很吵,很烦。”
“……”
陆辛微这下明白了李观途混世魔王的称号不是白来的,甚至可能京兆尹的身份还束缚了他本来的样子。
她还能被人称小霸王呢,在李观途面前,她根本就是个新兵蛋子。
“大人。”刘投进来禀报,“沈大人和俞大人都来了,沈大人已经领着松阳院的学生先回去了。”
说完,他瞥了几眼陆辛微,欲言又止。
陆辛微心领神会,率先抢道:“殿下,我回国子监了!”
她乐呵呵地和李观途道别,雀跃地跨出大门。
“呜啊!”
刚走出门的她立即被俞匡衡揪住了耳朵。
“小兔崽子,回去跟你算账!”只听俞匡衡恶狠狠地说道。
“哎呀,先生你轻点,轻点,疼!”
“陆辛微啊陆辛微,你可给我省点心吧!”
“嘶,先生,我知错了嘛……”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老一小的影子被逐渐拉长,消失在落日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