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时日一长,甄嬛也难免无聊,却听福珈一说,如懿又惹出祸来,原是她过生辰,皇帝驾到,祝她长长寿寿,又有一支玫瑰簪子做生辰贺礼。
听到这,甄嬛不再调琴,难以置信地问:“娴妃不是皇帝心头最爱,生辰贺礼竟只有一支玫瑰簪,这也太可笑了。”
福珈点头说:“太后不知,这簪子皇上命内务府制了一批,皇后、慧贵妃、纯嫔等嫔妃皆有,不过每人花样不同,岂是她独有?”
甄嬛更加无语以对,想当年她还为莞嫔时,允礼送她圆明园满湖的荷花和漫天的风筝,纵使薄情如先帝,也是蜀锦玉鞋、玫瑰金簪,回宫后的永寿宫也是富丽堂皇,金堆玉砌,何时此等寒碜过,简直乡宦人家都比不过。
可见,这皇帝对她也几分真心,偏偏什么青梅竹马、亲求赐婚的名头,偏让那些嫔妃眼馋心热,真真是都癔症了。
福珈继续说,甄嬛也就随耳听来,只当当个笑话解闷。
却听她的语气冷起来,“太后,亏得您在她姑母的事上轻易放过她,娴妃竟如此大胆,求皇上追封行宫热河里的宫女李金桂为太贵人,天下谁不知您才是皇上的正经母亲,死的人重提起来,不是打您的脸,挑拨您与皇上之间的母子感情吗?”
甄嬛手抚上琴轻轻拨弄,却也不弹,摇摇头道:“这倒也无妨,哀家是担心,重提旧事,勾起皇上的慈母心肠来。母亲生前受苦,无名无分多年,死在热河行宫连个祭祀的后人也没有,儿子却是九五之尊,权掌天下,他那个糊涂脑子笨肚肠,万一追封起太后,那可就是正经的圣母皇太后。”
福珈问:“那这咱们如何应对?”
“她也可怜,先帝的妃嫔也都可怜。”甄嬛已遇过一次这样的,应对起信手拈来,“不止她追封,死了的都追封,寿康宫的太妃们也要再晋一级。将此事知会礼部与内务府,再叫他们上折子请奏,皇帝必然应允。”
福珈应是,外头小宫女进来通禀:“太后,齐汝太医来请平安脉。”
甄嬛一颔首,起身坐到正殿西间的炕几上,小宫女搭上一张帕子,齐汝提药箱进来,跪下磕头请安,才近前来请脉,细细看过后道:“太后娘娘脉象无虞,不知道近来饮食安寝如何?”
“一切安好。”甄嬛回道,“不过因近日戒了水烟,嗓子总不大舒服。”
齐汝沉思会儿道:“这实属正常,微臣回去为娘娘开一剂一剂滋阴润肺、生津利咽的方子,娘娘痊愈之前还是少饮浓茶、少吃荤腥。”
甄嬛点头,才想福珈送人出去,齐汝抬起头盯她,神色之间欲言又止,似是有什么话问。
示意一个眼色,福珈就领宫女退出殿外,留二人交谈。
齐汝躬身道:“太后,贵妃觉得臣之前的药方没什么效用,命我再开一副,这新药方可还如之前那般?”
“什么?哀家何时吩咐于你!”甄嬛被砸一记重拳似的,脸上露出疑惑又震惊的神色。
齐汝见此,忙跪下叩头,“微臣失言,请太后责罚。”
他跪得谦卑,心里却是又急又气,这明明是太后指使给贵妃药方中多添几味药,使气虚血淤,寒症加重,不仅再难有身孕,还难有寿数。此刻不承认,是将一切推到他身上,早知不该贪图富贵,可不从太后之命,也是个死。
今日若得脱身,还是告老还乡罢了。
甄嬛低下头揉一揉,想了一会儿也知是什么阴私手段,只不知和这高氏有什么仇怨。但她是个心善的人,叫齐汝起身,吩咐道:“哀家如今念佛,止恶修善,广积阴德,之前无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罢手了。慧贵妃的病,你多加照拂,尽力为她治好。”
齐汝瞪大眼睛,怎么不明白太后为何忽然改性,不过于他也是好事,遂领命:“微臣谨遵太后懿旨。”
见太后挥一挥手,这才退了下去,走到外头,凉风袭面而来,身上一凉,在殿中竟是出一身的汗,意识到侥幸得命,这才大大出一口长气。
与福珈告别,齐汝思起贵妃之病,已想用什么药,但得缓缓而治,也不可使贵妃痊愈,倘若有朝一日身怀有孕,碍了太后的眼,他怕是又惹祸上身。
凝视齐汝出门,福珈进殿,却听太后严厉了神色道:“齐汝此来,是为贵妃,她起了疑心。”
福珈神情紧张:“那齐汝可要?”眼神危险,是要杀人封口之意。
“不必,哀家已命罢了。”甄嬛摆手,“他一死,贵妃只会更疑心。”
“太后还是慈心。”福珈说,“若不是高斌进言和亲,长公主怎会远嫁?贵妃不过受了这几年的病痛,高斌有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女儿,活生生的,又深受宠爱,主子的母女生离之痛如何抵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