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来,甄嬛就将自己的主意说与她,福珈听了,钦佩不已,又恭恭敬敬道:“太后的意思,奴才定安排妥当。”
甄嬛放心,来到这个身体这么些日子,也知晓福珈的性子,对她是忠诚无比的,虽不怎么聪明,可办事妥帖,就这个后宫众人的均等水平来看,她这个姑姑在其中还是出众的,与讷亲传了几回话,都没出什么差错。
后宫妃嫔们,印象中也没有过于狠辣的,紧要的在于她是太后,以后的日子也就如与先前的日子一样。
这个时候,嬛嬛还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是怎样的癫狂,会给予她多么大的恶意。
月亮西沉,夜色愈加明净,甄嬛听福珈汇报关于景仁宫的那位之事,盯着幽幽燃烧的烛火,说来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乌拉那拉氏,就吩咐道:“叫上两个小太监,打着灯笼,摆驾景仁宫。”
福珈想劝,甄嬛瞧出她的想法,抬手道:“只管去,早去早回。”
主仆四人一路走过寂寞的宫廷,到景仁宫门前,朱红门上有锁,福珈上前交涉,出示令牌,守卫的侍卫太监都默默跪了下来。
甄嬛一人进去内殿,烛火摇摇晃晃,将一切陈设都模糊不清,乌拉那拉氏端坐在紫檀木宝座上,走近才发现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点翠钿子,面上的胭脂勾勒出依旧端庄的轮廓,只是上了年纪,精心妆饰也盖不过岁月的痕迹。
她,果然和宜修长相不一样。
从她幽禁之日算来,也有数年了,甄嬛走过去坐下,乌拉那拉氏扶着她的宝座,呵呵笑道:“钮祜禄氏,你终于坐不住了。新帝即位,你是新帝的额娘,是圣母皇太后,先帝未曾废后,本宫依旧是正宫,如今便该是母后皇太后。”
“既是母后皇太后,”甄嬛轻轻一笑,“那你为何还困在这景仁宫里,如此的可怜?”
乌拉那氏冷哼一声,“皇帝是你的养子,却和青樱情深意重,你拗得过他吗?哀家出去,不过早晚,等弘历放我出去,尊我为母后皇太后,我再与你斗个输赢。”
“嫡庶有别,哀家始终在你之上。”
“既然皇上情深,青樱在他心中分量甚重,”甄嬛不慌不忙说,“那为何还不将你放出来,甚至不让你在灵前为先帝服丧?”
见她沉默不语,甄嬛继续说:“新帝纯孝仁厚,不会不顾及您的名分,哀家已与皇帝商定,仍旧尊您为皇后,当然,这得在您活着的时候了,一直到您死。”
语气轻轻,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杀人诛心,摧毁了她最为在意,最为看重的东西,这个世界的乌拉那拉氏又能活多久。
“哀家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是先帝的正宫。钮祜禄氏,你竟敢如此!”乌拉那拉氏霍然站起,声音尖利,穿透寂静的宫殿。
甄嬛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先帝说过与你死生不复相见,哀家成了太后,秉承先帝旨意就要替先帝成全,若你成了太后,他日必定要与先帝同葬陵寝,岂非要先帝食言,魂魄不宁?”
与先帝生死相依的指望破灭,乌拉那拉氏跌坐在地,在幽幽晃晃的灯火中犹如一团鬼影,颓然无力。
“来日不入史册,不附太庙,你就在这景仁宫好好禁足,死后葬入妃陵。”
这话似一根锋利的针刺入乌拉那拉氏最痛处,她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从地下爬起来大喊:“钮祜禄氏,你好狠毒!”
甄嬛微笑,在这个世界,她还没狠毒过。
乌拉那拉氏强撑的体面碎裂,眼中的恨意愈盛,死死盯住甄嬛的脸,放下狠话,“钮祜禄氏,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乌拉那拉氏还有青樱,她与弘历是青梅竹马,只要青樱在,只要她登上后位,我们乌拉那拉氏就永远不会倒。”
“青梅竹马又怎样,她被选为嫡福晋,终究也是被放弃了。”甄嬛的声音很温和,“富察氏端庄沉静,高氏温柔贤淑,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有哀家在一日,必会悉心呵护,让她们前程似锦,恩宠不衰。”
她所依仗的家族后继无人,她所窥伺的后位稳如泰山,而她余生禁足在这小小天地,连侄女的未来,全在自己敌人的一念之间。
乌拉那拉氏彻底僵在原地,那张浓妆的脸瞬间失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她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甄嬛抿唇一笑,走出殿来。太监关闭宫门,福珈上前来扶住,回答说:“太后,都问清楚了,之前放青福晋进来的宫人已经调走,余下的也已打点。日后这景仁宫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乌拉那拉氏听到的话,都是咱们想让她听到的。”
点点头,甄嬛称道:“这事办得不错。”
回宫以后,今夜也没睡意,甄嬛索性命小宫女陈设纸笔,学着原主从前的字信手书写,慢慢地练好看起来,以免他人生疑,也等着外头该发生的变故。
夜半子时,外头宫门拍得山响,小太监滚了进来,脸色灰白,死了似的,半晌才哆哆嗦嗦道:“太后……娘娘,乾清宫……”
甄嬛心中一喜,脸却变色,霍然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