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与女士,或着西装,或着旗袍,也有穿洋裙的,更有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女,都是寻常,享乐或放纵。此时却见吧台边坐了一个女子,三十上下年纪,连外衣也不脱,一张鹅蛋脸,很温和秀雅的长相,气质却淡淡的,叫人不好接触。
戚宁便止住四下搜寻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这样的女子,看起来既不是交际花,也不是生意人,似是约了什么人在此,又似一个人来享受这里旖旎的氛围,总之是格格不入的。
她盯了会儿,就放开目光,影佐对他天皇的吹嘘也终于结束了。
他听舞曲一换,就道:“上海是一个好地方,今天我便服前来,就是希望戚小姐能够放松放松,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戚小姐你,跳一支舞?”
戚宁便放下酒杯,温然含笑:“影佐将军相邀,敢不从命?这是您的用心,戚宁十分感激,自然乐意之至。”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青色的裙子,就挽着影佐的手臂,慢慢走下楼梯来,步入舞池,手搭在他的肩上,随之起舞,步履翩翩。
变幻之间,戚宁就看见那吧台边上的女子被人搭讪,又来一个面貌俊朗的青年来解围,两人说了什么说话,就相偕走了。
要往哪里去,她就没看见了。
一舞将终时,外面就喧闹起来,西装黑帽的打手们闯了进来,四下便服的日本兵,立刻过来,围在了戚宁和影佐周围,掏出了枪保护两人,时刻准备动手。
然等打手们的头儿走出来后,才知是误会一场,村上过来道:“将军,是毕忠良。”
“他来做什么?”好好的兴致被扰了,影佐就很气,转眼去看戚宁,十分淡定,且优雅地拂了一拂裙摆,只是面上不快。
影佐说:“戚小姐,你受惊了。”
“没关系,影佐将军。”戚宁微微一笑,看向走过来的男人,“不过,看来我们是没时间悠闲度日了。”
来人一张稍显黝黑的脸,将近四十的年纪,脸上带着杀气,向这边走来,便收敛了,恭谨地道歉道:“影佐将军,不知道您在这里,真是打扰了。”
影佐便正色,“毕处长,你来这里做什么?”
毕忠良回答道:“我收到了情报,来这里抓捕一名奸细。”
戚宁嘴角一敛,眼中难以避免闪过忧色,只听影佐问:“是什么人?情报可靠吗?”
毕忠良回:“延安方面的,和代号麻雀的人很有关系,情报很可靠,是一个名叫安六三的人吐出来的。”
他说得信誓旦旦,且态度很有信心,影佐就展开了笑,夸奖道:“哟西,毕处长,你干得很好。”
这时,手下也传来消息,对他耳语几句,人已经抓到了,不过中了两三枪,有一枪在胸部,流了很多血。
毕忠良听了就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手下的脑袋上,低吼道:“说了不让开枪,还不快送去医院!”
如果不是影佐将军这个外人在,他准要踹上两脚解气。
打发走手下后,毕忠良就过来,镇定自若道:“影佐将军,人已经抓到了,不过现在受了伤,去医院看一下就可以押进审讯室了。”
影佐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毕处长的手下个个都是精英,这么快就抓到了人。”
“这件事交给毕处长办,我很放心,我就等着你的报告。”随后就说,“毕处长,你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才来上海的电讯专家,戚宁小姐,这位是特工总部行动处处长毕忠良先生。我本来介绍你们明天会面的,但不想在这里见到了,用中国的话来说,是不期而遇。”
戚宁伸出一只白皙的手,“你好,毕处长。”
“戚小姐,你好。”毕忠良伸出与她握手,又打量着她,心里却思量着:影佐这老狐狸竟事先没漏一点风出来,而且能让他如此推举的,居然是一个中国人。
毕忠良说:“没想到第一面就打扰了戚小姐与影佐将军的会面,真是对不住,改天我做东,给戚小姐赔罪。”
他是客气之语,戚宁自不会当真,“哪里,毕处长也是为了影佐将军效力,且现在这个时局,想安享太平是不可能的。毕处长如此勤勉,正是戚宁该效仿的,哪里会怪罪?”
毕忠良就温和地笑,戚宁亦如是,与影佐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又寒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见天色已晚,三人就各自告辞,正事留待明天再谈。
且还有一个正主儿没出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