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无垠，所见苍茫，远处传来黑老鸹“呱呱”的叫声，更给这荒芜大漠平添了萧凉的气氛。

阿苏勒马停住，拿出了地图来看，离凉州城还有不到十里路，在城门关闭之前可以赶到。

于是卷起地图，塞进包袱中，一夹马肚，在官道上飞奔而走，把荡起的烟尘甩到了身后。

太阳一点一点往地平线滑落。暮色苍茫时，阿苏远远地望见了凉州城，于是长舒了一口气，放缓了马蹄。

阿苏把当作围巾的缃色软绸拉开了，拍了下上边的沙粒，拿出水囊来喝了口水。

作为李文舒，她还是第一次来甘凉道，在膏粱锦绣里安逸地长了十几年，被这西北的风沙一刮，脸就粗糙了。

喝了水，这才解救了干渴的喉咙。

冷烈的风又刮了过来，打在脸上，疼得紧。阿苏塞上水囊，挂到了马上，又把软绸拉到眼下，围紧了，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落日金黄，照着无垠大漠，凉州城就矗立在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落在城池上，给它添了点暖意。

到了城下，阿苏翻身下马，出示了身份文牒后，牵马入城。看见堵在城里的商队，她扯松了软绸，露出大半张脸来，问：“军爷，刺史府怎么走？”

那人一听问刺史府的，立刻殷勤地指了方向，阿苏道声“多谢”，也不骑马，牵着就往刺史府衙去了。

一路走来，虽地震才过，但凉州城内还很宁定，因提前做了准备，倒也没受太大的灾。但荒凉，是真荒凉。

到了府门前，阿苏拿出了名帖，递给了衙役，道：“上下，劳烦去通禀刺史曾大人。”

衙役拿着名帖进去了，阿苏才想着狄公、元芳是否已经到了凉州，敞开的大门里，元芳就迎了出来。

他脚步飞快，后头衙役小跑了追上来。

“元芳，可见到你了。”阿苏一见人，就飞快地跑上去。

元芳脸上浮现宠溺的笑意，摇头无奈道：“才两个月不到而已，你这样子，跟多长时间没见一样。”

“非也，”阿苏一瘪嘴，“难道？你不知道，《诗经》有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李元芳虽然出身军旅，却并非目不识丁的武夫，说不上才高八斗，也称得上文武双全，虽是文远不如武。

他的武功，可以说是放眼天下，难逢敌手，文才嘛，就一般般了。但《诗经》，还是读过的。

所以，意思是知道的。

他觉得脸热了起来，一拍掌，左右望下，说：“府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

阿苏从衙役手里拿过名帖，道声谢后，揶揄地看向元芳，语气悠悠道：“元芳，你这是不是顾左右而言他？”

元芳不回答，快步进府，叫来个仆役，让他把马牵进府里，又去给她安排卧房。

总之就是，一副我很忙的样子。

阿苏小跑过去跟上他，怕他还要躲闪，说：“元芳，如燕姐姐和锦娘呢？”

元芳这才正色道：“锦娘已经好了，但情况还是不太稳定，如燕已经做了大老爷的女儿，要开宗祠，把名字写入族谱。大人要绕道凉州，这里苦寒，一路辛苦，就让如燕、锦娘先回并州了。”

他想起来，不由问：“阿苏，你怎么来凉州了？”

“来找你们啊。”阿苏神色轻松。元芳茫然，“你怎么知道我们来凉州了？”

“我猜的，”阿苏骄傲地一昂脑袋，“如燕姐姐来信时，说起大人时常念叨曾兄，我就猜阿耶肯定闲不下来的。后来如燕的飞鸽传书，果然验证了这点。我送苏伯的灵柩归葬兰州，反正离凉州也不远，就来看看。”

“你累不累？”元芳问，“累了就先休息吧。东厢、西厢都住了人，你、我和大人一起住正堂。”

阿苏问：“东厢、西厢都住了人？什么人？”

元芳帮她拿着包袱，两人一起往正堂走，简单给她说起了这之前的事。

他们从深山绕行抵达凉州，发现这里的人笃信黑衣天王，他们弄一些奇技淫巧来装神弄鬼，对百姓征收重税，还定下祭祀的规矩，如有不从者就开膛破肚，悬挂在黑衣天王庙前示众。

他们夜宿黑衣天王庙，救了一个被黑衣使者追杀的小姑娘，可惜留下“黑暗之山、黑衣天王、大地动、饷银”，“凉州、吉祥巷、红姑”这几个词的遗言和一条腰带，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