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踩着月光回到东山府第,月珞立在门前,向他道:“我已归家,公子请回罢。”
那公子一笑,故作郁闷的样子,“我护送回家,东山小姐竟不道一声谢,实在是让我伤心,不知我是这样的惹人生厌。”
言罢,一张脸往望过来,纵使隔着面具,月珞也感受到了那灼热直白的目光,似大中午的太阳线,直直地射下来,让人无处躲闪。
月珞抬起眉,翻一个白眼,心想这人当是无赖,纠缠到家门口还不行,还得在口舌上占便宜,如果不是初来乍到,对城中情况不明,又看他是位着锦袍的公子,她杀不了这浪荡子,也要狠揍一顿。
她转世重生以后,做了皓翎国的王姬,金尊玉贵,别人都是对她毕恭毕敬,何时遇过这样的事。
好脾气荡然无存,抱着胳膊冷声道:“是公子是迟迟不走,与我何干,莫不是你瞧我一个姑娘家,好欺负不成。劝你一句,趁早走罢,不然只会自讨苦吃。”
正说完话,琳琅一直担心主子未回来,注意着门外的动静,听见有声响,立刻脚步匆匆走出来。
“王……”琳琅还未养成口头的习惯,一时失言,差点将尊称出口,陡然见立着一个陌生人影,吓了一跳,这才消音。
月珞怕她再脱口而出,立刻走过去拉住手道:“琳琅,我回来了。”
琳琅歉疚的向她一行礼,看一眼那公子问:“小姐,还好你平安回来了,不过这公子是何人?”
月珞总不能直言相告,若让琳琅知晓,少不得被笑,如何连一个浪荡公子也应对不了。
因而忍下女儿家的怒意,彬彬有礼说:“我遇上了这位公子,路上天黑,他见我孤身一人,担心我的安危,特意护送,我正与他告别。”
琳琅听了道:“多谢公子好意,我家小姐平安归来,不知公子贵姓,来日也好登门拜谢。”
公子听了反而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且你家小姐已谢过我。我本是出自好心,登门太过郑重其事,就不必了。”
这会儿他的态度倒冷漠起来,倒端的翩翩公子模样,月珞思及他刚才的行径,简直要冷笑出来了。
遮头掩面,连个形容都不露,问及名姓又一字不说,可见也不是个好人。
不过未影响她的计划,月珞见他态度松动,也就不再多言,向他一颔首,摆出礼貌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公子回吧,一路小心。”
扔下这话,扯着琳琅回家,关闭大门。
门外他孤零零一个人,扫视过冷漠的宅院,忽的一笑,拂一拂衣襟,心想:这人虽然神秘,却也不失少女心性,得实身份后,若有用处,轮到他,也是轻易得手。
他边想边转身,脚步落在黑夜里,几乎没有声音,沉静而和缓。
手抬起来,落在耳后,解开系扣,这个摘下的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不存在的尘埃。
随着手臂垂落的弧度,面具从脸上缓缓揭下,露出皮囊。
月光停驻在脸上,勾画这清俊的骨相,眉目如画,眼瞳显得很深,映着一点冷月的光,不见暖意,好似深潭水上的薄冰。
若月珞在此,可得惊奇,原以为生着张如桃花艳丽轻薄的脸,确实美得令人心惊,神色却这样冷,静得慑人。
不过她虽两世为人,到底阅历尚浅,存着第一印象见人的品质,殊不知她既会伪装,那天底下岂会没有长久披挂别的长相、姿态与性格的人。
到底,她没放在心上,回家等斗兽场将两妖送来,看身上伤痕累累,即唤琳琅给他们医治。
月珞幼年时,身边的侍女少不得自恃出身,认为静安妃不是元配王后,又口不能言,便私下里议论,偷偷地搬弄是非。
现在这位王妃出身微贱,终究是没福气的人,一个王子都生不出,一连两个都是女儿。
两个王姬一点不得父王宠爱,真是可怜,怎么比得上从前的大王姬出身尊贵?
果然是个狐媚货色,整天装的娇滴滴可怜样儿,若是贤德的正妃,早该劝大王广纳妃嫔,绵延后嗣。
譬如种种,静安妃听过只一言不发,默默忍受,阿念尚小,听了只去打她们,一回两回,给父王说也说不清楚,总不当着他们的面说就是了,可眼里的鄙夷不屑分毫未少。
月珞容不下她们,冷眼旁观许久,拿实证据,一气儿告到皓翎王跟前,将她们母女三个宫殿的侍女侍从统统撤换,尤她宫中的,均由她亲自挑选,指点成才。
这回出来,就带琳琅一个,只因她知晓医术,细心妥帖。
二妖在斗兽场受了重伤,若在那里,缺医少药,撑不过今夜,将他们带回来后,琳琅的医术治不好,可有皓翎宫廷的丹药在,辅以外伤医治,可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