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都端上来,一家七口齐聚,宋运辉发表一番感慨,又说了千罗即将出国留学,众人听了,都是喜不自胜,宋父还破天荒的提出两瓶酒,自家酿的粮食酒,私藏许久,萍萍之外都倒一杯,轻轻一碰,满含热泪地饮下。
屋外,光线向西移,宋家人都是满面笑容,夹菜礼让,笼在和煦的光中,温馨欢喜,是寻常人家最日常的场面。
在这样的日子,千罗或是陪宋父宋母,或是收拾书籍行李,或是到小雷家和萍萍一起学习,直到临走时,将前两年的一件流言告诉宋母,好让她再上心,不至碍于人情脸面,不能时时刻刻注意姐姐。
宋母听了,脸上出现复杂的神色,又一瞬生气,又替萍萍窝心,但还是再问:“雷东宝他妈,真对别人说你姐姐是狐狸精,雷东宝那时候不知道?”
千罗点头默认,“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姐姐说是因为前两年夫妻俩不打算生小孩儿,具体的就不跟我说了。妈,你知道,姐姐对别人都贴心,雷东宝他妈是婆婆,又是长辈,她自然不好说。如果不是姐姐说她会处理,我一定不依,到家里也得告状。”
又宽慰宋母,“姐姐聪明,雷东宝也知道姐姐确实不舒心,也护着她。我问姐姐,就那一回,以后再没有了,也不敢。”
宋母听了,才稍减郁闷,但想起女儿在雷家,还是忧心。
千罗就强调,“妈,你也看了。雷家老太太人虽然好,可怎么跟姐姐都不是亲生母女,再怎么在意,也是心疼儿子孙子。姐姐体弱,又是头一回,又善良,有什么小事估计也不会说,又得学习,妈你现在就照顾她。。”
宋母犹豫了一下下,但想起女儿被她婆婆说闲话,就心疼的不得了,最后点头道:“行,明天我就去!他家不愿意,那我得问问之前怎么说萍萍的。”
说服成功,千罗点头微笑:“嗯,小雷家偏远,卫生所条件也不行,连个车也没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放假也别回去了,咱们先在市里租一间房,等临近预产期,直接办理住院。”
“行。”一提及女儿安危,宋母无不点头,不过几百块,可比不过萍萍。
一说好,千罗就立刻把事件办好,雷东宝他妈嘟嘟囔囔两句,说有什么娇气之类,若千罗来说,一句话就教她哑火,雷东宝忙说话,三两句把他家小老太太镇压下去。
一切办妥以后,千罗才提起行李返校,坐火车之前,又往金州厂走了一趟,见小辉哥一面。因他正在上班,就将人从门外领进来,带至宿舍,又匆匆返回上班。
千罗在宿舍坐上一会儿,随意翻翻书,尽是化工资料之类,没有什么兴趣,就出来在外间随意转一转,笔直的工业烟囱冒出滚滚白烟,各型的管道铁架纵横交错,旧灰色的水泥建筑参差坐落,行人自行车在两旁树木林立的道路上来来往往。
整个金州厂生活设施齐备,千罗在操场站一下子,与小孩子们玩一阵子篮球,又抛下他们,走过小巷小路,从东走到西,偶然见有家饮食店,信步走进去。
不在工作时间的厂区青年几乎拥挤整个空间,但一群人分为两班,几乎泾渭分明,只有角落与中间两张小桌空闲,千罗当仁不让,占据中心,一瞬引来众人侧目。
她神色自若,注视挂在墙上的菜单,从头到尾点完,方才看过食堂,大锅菜吃不惯,必须开小灶。
又说打包,教开一瓶汽水,捏上瓶身,慢慢地喝。
目光在她身上巡上八百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说这是什么人,从来没见过。等过上十几分钟,她的饭菜一个个铺满桌面,话题才转移到别人身上,又喝酒,又大笑起来。
等菜齐了,千罗起身,正要结账,一个喝醉酒的青年过来,醉醺醺走上前来,拦住人道:“别走啊,买这多么菜回去跟谁吃?来跟哥哥们一块,今天包在我身上。”
上手就要拉她的手,千罗抬起手扭住,门外跳进一个人来,大声喊道:“妹子,别怕!”
撸起袖子就要打架,却见小千妹妹一只手,细的跟铅笔似的,就将五大三粗的那货扭住,又一使劲,那货就惨叫出声,惊得他那伙人都站起来。
再一使劲,松手,整个人滚在地,滚来滚去。
千罗冷哼一下,提起袋子付钱,经过门口那人,见他还举着手,轻笑一声,对方登时红了脸。
千罗走出来,没有几步,后头他就追上来,大包大揽将饭菜挂自己身上,满脸堆笑,“我,寻建祥,你哥室友。你是宋运辉妹妹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看过你照片。看那货调戏你,本来想为你出头,没想到你一下子制住人了,看小辉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你这小姑娘,也练过。”
千罗看他,停下脚步,转头凝视她,“一招制敌。”
又走起来,语气轻轻淡淡,“听说你爱跟人打架,做不来我这样,就别打了。传出去,人说你还不如我,一女学生。”
寻建祥老脸一红,还没被人怼我,如此一说,顿觉到时丢人现眼,想起那些兄弟,一个个都不如一个小妹妹,将他们抛开去。
这宋家兄妹,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嘴上不说,他心里可是佩服,尤其是宋家小妹这一手,可把一屋子人都唬住了,以后一问一说,这是他妹子,不比与熊耳朵那一群人混有面。
寻建祥大跨步,追上千罗步子,个子与他几乎一般高,却走那么快,险些追不上。
当夜,宋运辉回到宿舍,就见小千与大寻对丰盛佳肴,在一起大说大笑,见他回来,立刻关门,拉人加入。
这做派,这默契,仿佛是相交已久。
再到他送小千走,寻建祥回来路上,认真地说:“小辉,我跟你一起学习、省钱,明年以后,我辞职。”
宋运辉没多问,只点头说:“行啊。”
月光与灯光辉映之下,两人越走越远,影子默默相随,丈量长度,如时光无声走过,走出人生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