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水玲珑等人交与傅恒,琅嬅微微一笑,挽着晞月上船,道:“走,随我去给皇上请安。”
两人还未走两步,容珮跳出来阻拦,道:“皇后娘娘,您不可这样,那些烟花女子没一条白绫赐死,已经是便宜了她们,岂能带回京?”
琅嬅眼神幽深难测,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置喙本宫的决定?本宫与贵妃说话,可有你插嘴的地方。”
宫女茉心道:“娘娘,这就是容珮。惢心放出宫以后,得娴皇贵妃提携当了大宫女,整天在宫里吆五喝六,还打过嘉答应的耳光。”
琅嬅冷哼一声,“虽说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可到底都是爹娘生养的,本宫比不上菩萨,可素日也怀慈悲之心,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怎么这样狠毒?若今日皇上看上你,你又能如何?不也同他们一样。”
容珮对那些女子一脸鄙夷,听见这话,立刻表忠心,“奴婢不配伺候皇上,纵使为皇上看上,为皇贵妃,死了也是不做的。”
琅嬅无语,晞月也无语,众人都无语。
琅嬅张一张口,思索半天,竟是词穷。只是想:如懿会训狗,走了一个海兰,又来一个容珮。
晞月道:“娘娘,与这奴婢说什么,冒犯您了,也一条白绫赐死就是。”
琅嬅微微一笑,“是呀,与她说什么,咱们去船上,看她主子是怎么规劝皇上的。”
容珮还在奋勇向前,“皇后娘娘,是皇贵妃娘娘先来,您……”
一句话没说完,茉心一挥手,太监捂嘴带下去了,吵死人了。
上了御舟,如懿已被皇帝打了一巴掌,琅嬅心里啐道:就知道你爱打人,上回打了她,这回又打她,可真是。面上却不显,少少的有一丝笑,至跟前劝道:“皇上是天子,何必动怒,又何必动手。”
皇帝站在原地喘粗气,指着她道:“你可知她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疯了。”
琅嬅、晞月忙上前宽慰,如懿看二人这样,讽刺一笑,对皇上道:“不用皇上废了臣妾,臣妾做这个皇贵妃已经做得厌烦疲倦,不想再忍了。”
琅嬅无声呵一下。她忍了什么,请安想打瞌睡就打瞌睡,十二阿哥都有容珮天天跟着,就让她管一件金川祈福,还管出祸来,从那以后都只有一个协理六宫的名头,人人奉承,什么都有却不什么都管。
如懿捡一把匕首,晞月双眼冒光,她要杀皇上,快杀快杀,皇上一旦驾崩,永琏登基,皇后姐姐是太后,她们俩可以睡一张床,晚上也贴贴。
谁料她只是断发,掷到地上,以断发为祭,祭奠她与皇帝死去的爱情。
琅嬅按一按眉头,来这死出,还以为你刚烈,要与皇帝断绝夫妻关系。
三人由她走出去,皇帝回身坐到位置上,半晌道:“皇贵妃疯魔,着福隆安送回宫中医治,无朕旨意,不得出延禧宫。”
皇帝才下旨,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与如懿半生情谊,爱恨纠缠数十年,亲眼看见她亲手斩断二人结发之情,斩断所有过往,那份汹涌的气恨、愤怒冲撞五脏六腑。
“呃……”
他捂住胸口,剧烈一晃,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直直呕了出来,猩红溅落在龙袍前襟。
急召太医前来诊治,太医直言皇上急怒攻心,郁气积于脏腑,万万不可再受刺激。
如今南巡也不可再行,等养了几天,皇帝就启程回銮。一路之上,皇帝心神恍惚,郁结不散,又染了风寒,咳嗽难眠,日渐消瘦。
等回宫以后,竟落下旧疾。
一道圣旨降下,如懿所有册宝都被收走,不废而废。又被幽禁,大半宫人都被调走,殿内冷冷清清,往日的煊赫一扫而空。
琅嬅忽觉,如懿实在是一把好刀。又看与她好的容嫔之流,是连皇帝也不给好脸色的,也不温婉顺从的,偏又美貌,就也不叫他人争宠,只一味让她们伺候。
她们也不负所望,一逮了空,就阴阳皇帝,替乌拉那拉氏求情,又把皇帝气病一回,永琏侍疾在跟前,朝政但凡问的,也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皇帝,又看永琏不顺眼起来。
昔日凌厉威严的帝王,短短时日消瘦脱形,眼窝深陷,面色惨白如纸,连坐在御案前批折的力气都无,大半时日只能卧榻休养。
身子越弱,心越多疑。这份无处发泄的烦躁与心虚,最终尽数落到了儿子们身上。
诸位阿哥中,永琏是嫡长子,出自中宫,身份贵重,如今年岁长成,允文允武,又人品端方、进退有度,大臣兄弟们多服气他。
往日康健时,皇帝听着这些,尚且有几分欣慰。可是如今,他疾病缠身,又因江南佳丽落得一身非议,再看光芒愈盛的永琏,心底生出的竟是刺骨的猜忌与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