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安静地站在人群的阴影之中,望着被众人簇拥追捧,气场愈发煊赫的林辰,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这人不断得到别人求而不得的机缘,靠着一套来路不明的力量,可以无视正统医理,制造出救人的假象,却在伤者体内埋下难以检出的暗伤。
种种事情堆砌在一起,处处透着说不通的诡异。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透古玩街嘈杂的人声。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分开人群,上前接手老者。
此刻老者神志清醒,呼吸平稳,外表看上去已经脱离险境。
但那一些藏在心脏周遭细密微小的出血震荡损伤痕,是属于内部的隐匿暗疾,不会让他此刻立刻倒地暴毙,只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以江鱼的医术,一眼便能辨明隐患。
可他此刻只是一个闲逛路过的普通少年。
贸然上前,当众推翻刚刚被所有人交口称赞的“小神医”,拿什么身份说话?
无凭无据,那些细微损伤连普通仪器都很难捕捉,自己空口白话,只会被当成寻衅挑事。
医护简单问询过后,将老者抬上担架送往医院做常规检查。
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不少人还在对着林辰连连夸赞,还有人主动上前索要联系方式,想要日后请他调理身体或者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林辰坦然地收下了众人的恭维,神态从容,不动声色地收下了好几张递过来的名片。
属于他的人脉网络,就此正式拉开了第一道口子。
江鱼在林辰收下老者名片的时候,已经记住了上面的名字和号码。
他给那个号码发了条匿名短信:心脏周边存在震荡形成的隐匿微小损伤,常规CT难以检出,建议后续务必做心脏高分辨率专项筛查,切勿只凭体感判断身体状况。
之后,江鱼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静静地尾随着前方的林辰。
一路走着,林辰心底的狂妄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终于彻底笃定了自己的天命。
心底的傲慢开始肆无忌惮地滋生、膨胀。
他明白,世人皆怕病痛、怕衰老、怕绝症缠身。
权贵富人更是惜命如金。
他如今手握这套天降的神医能力,等于拿捏住了所有人的命门。
往后他可以不必苦读,也不必累死累活地打拼了。
高官名流、富商权贵,自会因为他的一身医术对他俯首、攀附、捧着人脉与资源抢着给他。
短短一段路,林辰的心态彻底从普通大学生,膨胀成了自认为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天选者。
江鱼一路尾随探查,摸清了林辰的所属大学、校区和宿舍楼栋。
金乌立刻主动请缨,态度格外郑重:“主人,我留下来监视他!
我会把把所有情况都一一记下来,绝不漏掉半点异常!”
它很清楚风险,对方有着连主人都未曾摸清的未知变量,必须长期潜伏观测。
江鱼同意了。
安置好金乌,江鱼抬眸看向手机屏幕,眸光微顿。
时间已经超过了周明远给原主划定的时间范围。
十几年如一日,原主被周明远定下的严苛的家规死死地束缚着。
他必须准时归宅,永远都循规蹈矩,任何事都分毫不能有偏差。
一旦超时,等待他的必然是用温柔包装的问责、不动声色的道德审判,还有层层叠叠的PUA。
更会被周明远抓住把柄,等江晚晴归家后,被他添油加醋地告状离间。
江鱼没有着急,他顺路去往街边的书店,翻读了珠宝原石、古玩鉴赏相关的书籍。
从书店出来,他又特意折返回古玩街,用透视眼细细地观摩了各类原石、玉器、古董摆件,对照书中的理论,去实地印证,观察物件的表皮和内里肌理,以及如何分辨品相。
之后,在外简单地吃过晚饭后,江鱼步履从容,朝着江家大宅折返。
果然,踏入家门的一刻。
客厅里灯火通明,周明远端坐在沙发上,神情温和儒雅,可眼底有着藏不住的不耐与审视。
见江鱼进门,他放下手中的书本,语气是无懈可击的严肃而又不失温柔的关切:“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超过规定时间很久了。又去贪玩了吗?”
江鱼垂着眼,看着依旧温顺安静,像原主一样乖巧怯懦,却又带着少年发现新喜好的纯粹与诚恳:“我没有贪玩。今天放学后,我去了书店和古玩街。”
周明远笑意微顿,随口敷衍:“那些杂书和街边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课内知识都没学通透,浪费时间看这些做什么?”
话语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不耐。
江鱼抬眸,眼神干净诚恳,眼睛亮晶晶的:“我发现,我好像在鉴定珠宝还有原石甄别这方面有天赋!”
周明远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几不可查地一僵。
心底猛地一咯噔。
在他的心里,江鱼只要安安分分,懦弱笨拙,被他死死地拿捏住就够了。
一瞬间,他面上的儒雅温和的假面险些裂开。
心底藏了十几年的忌惮和防备轰然翻涌了上来。
他费尽心思打压了十几年,对着这孩子进行摧残和精神阉割。
就是要磨掉这孩子的所有锐气、所有天赋,还有所有掌控江氏的可能性!
不等他稳住心神,准备重新PUA。
江鱼眼底漾开了一个干净纯粹的笑意:“这么重要的天赋,等今天妈妈回来,我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