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青玄真人给江鱼指了几个地方和房间:“这几处,是本峰的绝对禁地。这里面到处是凶煞杀阵,修为浅薄者擅入半步,即刻神魂俱灭,无人可救。
你安分地在侧院和自己房间里静养读书,万万不可僭越半步。”
江鱼连忙乖乖垂首应声:“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绝不敢擅闯禁地。”
往后几日,江鱼安稳待在房间里看书静养,一派乖巧听话的模样。
没人知道,他正一目十行地把所有能接触到的书都背了下来,看完一堆又换一堆,包括许多阵纹图谱,阴阳地界的运转口诀,他都尽数牢牢记在神魂深处。
白天他捧着书卷故作懵懂琢磨,夜里等入夜山门弟子尽数歇息,他便悄悄忙活起来。
他将暗中搜罗到的残渣废料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这个世界的灵材灵气稀薄但阴煞之气偏重,和修真界的炼器原料截然不同,旁人只把这些废料当垃圾,可江鱼精通炼器,他将修真界的手法,和新学到的道门术法揉在一处,融合改良,暗中做出了不少保命的道具。
每日的三餐时分,都有弟子送来江鱼专属的丹药与汤药。
那丹药的确能滋养阴阳眼,可每日配套的汤药之中,却掺着无色无味极难察觉的慢性毒药禁制。
长期服食,会让修行者终身依赖外人道法滋养,心神极易被人操控。
前世的原主,就是这般日复一日被药物驯化心神,变成任人拿捏的工具,至死没能挣脱掌控。
江鱼把汤药里的药物提炼出来,改良了一番,准备把这药配合在这个世界只能发挥不到一成效用的摄魂术使用。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江鱼每日都在按时服药,实际上他伪装出心性逐渐变得更加温顺的样子蒙蔽了山上的每一个人。
很快就要到前世原主跟着青玄真人下山处理第一桩阴煞差事的日子了。
当时的原主还什么都不会,被青玄真人当成了恶鬼探测仪使用。
这件事也是原主死前的一个心结。
青玄真人常年颠倒黑白,不断给原主灌输歪理,原主死前很担心自己曾经作了恶而不知。
这天,一个高阶弟子向青玄真人通传,城中一位身居高位的世家官员,府邸连日闹鬼不休,夜半满屋鬼影摇曳,家中下人多次受惊疯癫,器物也常常被无端损毁,家宅似乎一刻也不得安宁。
那官员遍寻方士无果,最终遣人携重金厚礼上山,恳请山中高人下山镇煞驱邪,安稳家宅福运。
青玄真人闻言欣然应允。
这种稳赚不赔的差事,他向来不会推辞。
准备好驱鬼道具后,青玄真人便带着江鱼一同下山了。
到了地方,进了气派恢弘的官邸后,府内下人个个面色惊惧不安。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说府中似乎藏着一只凶残恶鬼,潜伏在府邸里,闹得家宅不宁。
一踏入宅院,江鱼就立刻开了阴阳眼,原本看起来像风水宝地的院子,在他的眼里立刻撕下了伪装。
只见整片院落的地脉之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不尽的猩红刺目的因果红线,层层叠叠扎进亭台楼阁,地砖梁柱,每一缕红丝都像是浸透了百年的血怨。
正当江鱼暗自梳理着因果,那官老爷擦着额头冷汗,对着青玄真人一脸诚恳又含糊地诉苦道:“道长,晚辈也不知究竟何处得罪邪祟。自我祖辈迁居此地改建宅院以来,家中便岁岁不安,想来是抢占了山野阴地,冲撞了鬼魅,还请道长鼎力镇压,保我阖家平安。”
话音刚落,半空中怨气轰然翻涌!
一道虚影在黑雾中剧烈震颤,凄厉的控诉穿透层层禁锢,带着剧烈的恨意疯狂回荡在庭院之间:“山野阴地?!”
“这是我林家列祖列宗埋骨的祖坟圣地!”
“你们不择手段,刨我祖坟,掘我先祖骸骨,毁我林家基业!”
“为了占我林家福地,养你苏家家族官运,你们便罗织重罪,栽赃构陷!”
“我们林家满门一百七十二口,老少妇孺,无一放过,尽数屠尽!”
“你们抢我林家根基、灭我林家全族、窃我林家福运!”
“最后一句轻飘飘‘抢占山野阴地’,就想盖过滔天血债?!”
凄厉的鬼哭盘旋在庭院中,字字泣血。
院中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但是满院骇人的阴气吓得他们瑟瑟发抖,唯独青玄真人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悲悯高人姿态。
江鱼听完彻底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前世原主跟着青玄真人出这场差事的时候,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原主阴阳眼还看不见因果,也看不见地脉劫数。
他只是被师父吩咐,老老实实地站在院中,凭着微弱的辨阴能力,指出煞气最重的藏鬼点位。
没想到真相反了过来,看似受害的才是真正的罪人。
青玄真人听不到怨灵的血泪控诉,只觉院中空气骤冷、煞气暴动,阴灵已然彻底躁动失控。
他神色淡然,转头看向江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阴孽顽冥不灵、不知悔改。你眼神能辨阴邪,盯住他的身形轨迹。
待我传你镇煞符,你寻机贴的阴邪身上,锁死他的灵体,我再动手彻底镇压。”
他抬手甩出一沓黄符,已然准备好要出手打散这缕百年残魂。
江鱼心脏微沉。
青玄真人所谓的镇压,就是魂飞魄散,永世消弭。
江鱼慌张地开口道:“师父,方才……我好像听见他在喊冤。
他说他是被灭门的,是被冤枉的,他只是想要讨回公道……我们当真要镇压他吗?”
这话一出,庭院气氛瞬间一冷。
青玄真人眸光微沉,侧眸看向江鱼,脸上温和褪去,再次颠倒黑白:“凡尘轮回,气运流转,福地择主,兴衰天定。”
苏家能坐稳此地百年官运,便是气运加身,天命所归。”
而亡魂已死,执念不散,祸乱人间秩序,便是阴邪,便是妖孽,便该镇该灭!
所谓的冤屈,不过是前尘废事。”
青玄真人一番颠倒黑白的诡辩落下,让那官老爷如蒙大赦,连连拱手道谢,只觉高人圣明。
江鱼心底寒透。
他看得清清楚楚,血债的因果红线紧紧缠在了苏家身上,可在这套畸形的世道规则里,受害者的呐喊天生有罪,作恶者却天命在身不能被指责。
青玄真人抬眸看向半空盘旋的阴煞,再次发令:“这孽障执念深重,寻常镇煞阵难以拘锁。阿鱼,想办法定住他。”
他不想再听江鱼的辩解,指尖已然凝起杀阵灵光,只待江鱼锁灵到位,便直接抹杀恶鬼。
江鱼敛去愤怒,面上愈发慌张无措,故意手脚慌乱,装作跟不上鬼影速度的样子:“师父!他…他动得太快了!残影飘忽不定,我抓不住轨迹!根本贴不上符!”
他一边装作笨拙慌张,无能为力,一边借着自己的横冲直撞作掩护,朝那恶鬼身上扔了个自己炼制的隐灵金钟,精准地扣住了动荡飘移恶鬼。
“师父!怎么办?!他…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