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遂安走在最前头,看见路边有个小孩蹲在地上哭,立马跑上前蹲下去问他怎么了。
小孩抽抽噎噎地说自己的风筝挂树上了,他仰头一看,把袖子一撸就蹭蹭蹭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树杈卡住了腿,进退两难,最后还是李元在下面指挥他往左挪了半寸才把他从树上弄下来。
风筝拿下来了,但张遂安的新衣裳被树枝刮了道口子,他低头看了看,咧嘴一笑:“没事,回去我爹问起来就说是你推我摔的。”
李元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我爹跟你爹一起罚我。”
李元这个人,嘴碎但心热,一路走一路说,从书院新来的先生有多严厉聊到城门口那家羊肉汤铺子的老板又涨价了。
聊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路边卖果子的老翁,说上回在他那儿买油炸果子忘了带钱,今天补上。
老翁笑着说小公子还记得这事,李元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东街拐角时,看到一个卖菜的老婆婆正费力地推着一辆板车上坡。
车轮卡在了碎石缝里,婆婆推了好几次都没推上去。
张遂安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走了过去,两只手撑住车板,脚下一蹬,连人带车稳稳当当推上了坡。
婆婆连声道谢,从筐里摸出几个还沾着水珠的青枣塞进他手里,张遂安挠挠头,憨憨地说了句:“您慢点走,下坡当心。”
然后捧着青枣跑回来,往江鱼、李元和周景曜手里一人塞了一个。
李元咬了一口青枣,含含糊糊地说:“你下回推车能不能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帮你推一把,省得每次都你一个人逞英雄。”
张遂安瞪了他一眼:“等你反应过来,婆婆都推到城门了。你那点力气,还不如人家阿婆。”
李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江鱼和周景曜在旁边笑出声来,几个人又闹成了一团。
快到城门时,江鱼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面的茶摊旁,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侧身站在檐下,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像是在等人。
她的眉眼生得很好,即便穿着朴素,站在人群里也格外打眼。
江鱼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柳氏,前世那个被季明宣安排在他身边,最后和季明宣一起把他们家推进深渊的女人。
江鱼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用闲聊的语气问李元:“对了,你消息灵通,最近有没有听说我哥的事?”
李元还没开口,张遂安先皱了眉:“季明宣?他是不是又找你借钱了?我跟你说,你可别再心软了,他上次找你借的那笔还了没?
这人面子上装得比谁都好,私底下净干些不地道的事。那次在书院,你被先生罚抄书那回,明明是他撺掇你逃课的,结果他自己倒摘得干干净净,让你一个人背锅。
这种事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都知道,就你还信他。”
李元把糖葫芦的签子往路边一丢,也接过话头:“遂安说得对。
你那个哥,我真是不好说。每次见我们都端着,好像跟我们说话掉了他身价似的。他瞧不上我们,我们也懒得搭理他。怎么了,他又搞出什么事了?”
江鱼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把玩着手里的竹蛐蛐,用不太确定地语气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最近听人说,他好像看上了一个什么贵女,门第挺高的。
具体是哪家我不太清楚,但看他最近花销比以前大多了,大概是追得挺紧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我倒是希望他真能攀上这门亲,这样他以后也好有个着落。
就怕他花销太大收不住,到时候又来找我借,我这点私产都快给他掏干净了。
再说了,那贵女家的门第那么高,万一人家那边看不上他,闹出什么不好听的事来,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江家的名声。”
李元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贵女?哪个贵女?你哥那眼光,一般的姑娘怕是看不上吧?”
江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唉,总之我不太放心。他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这本来没什么。
可我总觉得,他最近神神秘秘的,像是在瞒着家里什么事。
我怕他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到时候还得我爹娘替他收拾。”
江鱼边说着,余光一直落在听到“季明宣”三个字就立马竖起耳朵开始偷听的柳氏身上。
在他说出“贵女”两个字的时候,柳氏的肩膀明显僵住了。
等他提到“攀上这门亲”时,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帕子在她掌心里被拧得变了形。
她没有转头,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