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被药物侵蚀得太久,经脉已经废了大半。
有些人的神志时好时坏,蜷缩在担架上不停发抖。
但也有些人虽然身体虚弱,精神却比任何人都清醒,一见到来救他们的人便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自己的名字、来历、被掳的日期和被关押的地点。
江鱼几人把这些口供逐一记下。
又将救出的幸存者分成几批,伤势较轻的,由江蝶和云寒扮作路过的农户,把人藏在运柴的牛车里,趁夜推到六扇门衙门后门的巷子中,然后由云寒翻墙进去敲了敲巡夜捕头的窗户,留下一封信和一张标注了剩余据点位置的简易地图,不等对方追出来便消失在夜色里。
伤势较重的,则由江鱼亲自施针稳住心脉,等他们能开口说话之后,将口供一一记下,再由顾明远扮作替人捎信的老乡,用油纸裹好缝进旧棉袄的夹层里,混在赶集的队伍中递进六扇门的暗线手中。
这些信上通常只有几行字:“清衡山庄外围据点所掳百姓,现已救出一部,暂寄城外旧茶棚。另有据点位置、幸存者名单及药人试验记录附后,请速派人接应。此案牵连甚广,望大人明察。”
六扇门一收到这些人证物证,就立马开始核对近几年的失踪案卷。
没想到送来的这些线索和之前六扇门掌握的失踪案卷都有对得上的部分,清衡山庄这几个字终于从江湖传闻进入了官方调查的视野。
六扇门的介入意味着这些证据不再只是江湖传言,而是被纳入了官府的正式案卷。
很快,各种风声一点一点在江湖上蔓延开去。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说的人多了,慢慢汇成像地震前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孟平是在回山庄的路上被心腹拦住的。
那人满头冷汗,压低声音说道:“师父吩咐销毁的几处档案,已经照着单子全烧干净了,但……有几批要紧的东西好像被人动过了……
我将剩余资料连同箱子一起投进火堆里烧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了。”
孟平一言不发地听完。
这几日,本该是自己亲自盯着那批档案销毁的,可他为了得到江鱼姐弟的秘密私自去了平安镇。
如果让师父知道他擅离职守,如果让师父知道那些被截走的证据恰好是在他缺席时丢的……
他不能让师父起这个疑心。
他垂下眼,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据点被抄,药人被劫,档案被截,还有江湖上那些越传越密的风声……
心腹还在旁边站着,等他吩咐下一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那人招了招手,转身往山道深处走去。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野狼沟底发现了那心腹的尸体,据说是昨晚巡夜时失足坠崖。
与此同时,江湖上的风声越来越大了。
陆修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以前那副温文尔雅的君子面孔在接连不断的坏消息前慢慢碎裂。
最近半个月他砸碎了好几套茶具,连陆蘅都被他骂了两次。
他不断加派人手去追查蒙面人的来路,但这些调动反而给了江鱼几人更多可乘之机,人手调出去之后,一些原本守得严严实实的暗哨便出现了空隙,据点之间的联络又被截获了好几次。
而六扇门那边也借着他们不断递来的证据逐渐理清了追踪思路,开始反过来咬住清衡山庄的外围。
这日,山坳的旧居中,四人在难得的安宁里迎来了武学上的再一次大突破。
江鱼为了最后的对峙,借着他们轮番的进步和讨论的空隙,把进阶版的武功心法融入到了他们学的秘籍里面。
半个月下来,几人的内力虽还比不上修炼几十年的高手,但四人联合起来却足以与当世一流正面相抗。
四人联手时如一套活着的剑阵,攻守之间衔接得密不透风,即便对上再多的强敌,他们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江鱼自己心里清楚,这套松风剑法虽然当世无敌,但在他们手中却已不是简单的复刻,而是完成了对父辈的进阶。
它不再只是十几年前那套纵横江湖的传奇剑法,而是一套被四个年轻人用各自的血与火重新淬炼过的只属于他们的进阶版本。
江鱼看着三人,觉得时机到了。
他们把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证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药人幸存者的口供,账册上那些货物的名单,密信上与陆修笔迹完全吻合的指令,据点里截获的残余档案,等等等等。
每一项都标注了可以相互印证的证人。
证据够多了,他们的剑也够快了。
是时候,让名震江湖的“薛大侠”和”凤女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