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蝶蹲下身,把水囊递到他嘴边,轻声安抚了几句。
江鱼取出银针,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替他施针。
几针下去,那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那层死灰色也退了少许。
江鱼按住他的肩膀,让云寒和顾明远一左一右各出一掌抵在他后心,用内力替他稳住经脉。
他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将一缕极细的内劲探入对方体内,将那些被药物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络一点一点拨回正位。
慢慢的,那人惨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点血色。
之后他靠在被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的来历。
此人姓周,是南边一个小门派的人,掌门当年一直在追查十几年前诛魔之战相关的旧案。
他说道:“我们掌门查得很深,查到当年诛魔之战里有人泄露了作战计划。他刚找到一点眉目,魔教就找上门了。一夜之间,整个门派被杀干净,我是因为被掳去试药才侥幸活了下来。”
“但我不是第一个被掳去的,前面还有好几批。
试药的人被成分好几种功能,普通人大多用来试经脉续接的药,有武功底子的会被专门挑出来,试一种能控制神志的摄魂香。
我见过被摄魂香控制的人,平时看着和常人无异,但只要听到特定的指令,就会仿佛丧失神志一样执行命令,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但这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据说是要被炼成绝对服从操控人命令的血傀。”
“我们掌门当年的追查已经摸到了一些线索,但还没来得及查清,魔教的人就找上了门。
一夜之间,整个门派被杀了个干净,我自己则被掳去做了药人。”
我在被囚.禁的据点里听一些人提到过,这些年好几桩灭门案都是同一个路数——追查旧案,被魔教截杀,正道救援不及。”
这句话一落地,旧居里忽然安静下来。
云寒手里的剑从手掌滑落,摔在了泥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追查旧案的人,都被魔教截杀?我爹当年被杀也在查旧案。
他在查诛魔之战泄密的事,已经查得很深了。
直到有一天,我去山里玩,回来后就听陆修说我爹被魔教找上门,和我娘一起被杀了。
我过去一直以为那是魔教的报复,是巧合。”
江蝶深吸一口气,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不是魔教在追杀这些人。
是有人把消息泄露给魔教,让魔教替他去杀。
甚至,看他能使用这么多魔教的手段,说不定是和魔教勾结在一起实施了这些事情。
谁最怕旧案被翻出来?必然是当年诛魔之战泄密的人。
所有追查那件事的人,几乎都死了。
唯一活着的,就是当年负责断后,战后功劳最大,现在坐在副盟主位置上的那个人。”
江鱼接道:“所有追查旧案的人,都在查到某个节点时被魔教精准截杀。这不是巧合,是一条被反复使用的借刀杀人之计。”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查,把能证明陆修和魔教之间关联的证据挖出来。据点虽然被我们闯了,但他一定会连夜转移剩下的药人,销毁档案。我们不能给他清理干净的时间。”
“第二,他销毁什么,我们就截什么。他转移药人,我们就救人;他销毁档案,我们就抢档案;他往外送密信,我们就截信。他动得越快,破绽就越多。他以为昨晚只是丢了一个人证,我要让他发现,从昨晚开始,他每动一步,都会被我们咬下一块肉来。”
云寒听完,立刻站起来,从墙角的木匣里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粗纸,摊在桌上。
那是他之前凭记忆默出来的陆修本家归义山庄内部地形图,虽然粗糙,但每一条走廊,每一扇门,每一处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陆修真正要紧的档案不会放在书房里,书房太显眼,他信不过。他卧房的地砖下面有一间暗室,入口在床榻后面的墙板里,这是我小时候和陆蘅打闹的时无意中发现的。如果他要藏东西,八成在那里。”
江鱼接过图纸,目光在云寒标注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行动,几人会想办法把周战的口供和据点位置,送到六扇门的人的手上。
并且继续悄悄往江湖散布消息,不直接指控陆修,而是把清衡山庄据点被抄,有证据外流的风声放出去,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开始动摇。
而江鱼,则会独自一人去云寒说的那间卧房暗室。
两天后,孟平亲自找到了江鱼和江蝶养父母在平安镇的饭馆。
他没有带随从,没有穿那身归义山庄的制式衣袍,只着了一身寻常的黑色长衫。
深夜,江鱼和江蝶的养父母被人绑起来堵住了嘴。
两人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孟平没有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将手仔细擦干净,然后在两人面前坐了下来:“我只问几件事,希望你们老实回答。”
养父拼命点头,养母缩在角落里,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