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蝶抿嘴笑了,把云寒推回来的剑谱重新推回桌子中央,又拿过顾明远的家传秘诀放在石台中央:“这回行了,谁也不欠谁。”
几人相视一笑。
从那天起,四个人每日天不亮便在旧居前的空地上练功,互相喂招,各自精进。
他们每学会一式就反复拆解,直到能使出至少三种不同的招式变化才肯停下来。
练剑的间隙里,姐弟俩依旧会抽空下山。
他们每去一次镇上,就换一副面容和身份,偶尔是卖野味的山民,偶尔是找郎中的外乡少年,偶尔干脆扮成一对哑巴兄弟。
这天傍晚,两人从山下回来,脸色比往日更沉。
他们在灶台边坐下,讨论这两天探到的消息。
最近几个月,附近几个州县陆续有人失踪,不是单个的,是整家整户地消失,有的邻居说半夜听到响动,天亮一看人没了,锅里的粥还是温的。
他们还发现一些曾经和薛大侠有过交情的小门派,在近十年间陆续被吞并或除名。
不是被魔教灭门,而是被正道的门派合并。
合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合并后那些门派的名字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连他们的武功路数都在江湖上绝了迹。
还有个小门派,掌门是个直性子,不肯依附清衡山庄,前阵子忽然被扣上了和魔教有染的帽子。
连审判都没有,一夜之间门派就被除了名,产业被人接手,弟子们要么散了,要么下落不明,掌门本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
由于近来他们查的众多消息里面,许多都和清衡山庄有关。
且之前顾明远独自一人调查的时候,也是查到一些失踪的人到了清衡山庄,线索就断了。
于是几人决定一起去清衡山庄彻查一番。
等他们赶到清衡山庄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从山脊后面打过来,把整座山庄笼在暗沉沉的阴影里。
几人来到山庄的后山,江鱼伏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下方。
江鱼压低声音,朝三个方向指了指:“云寒和明远查东侧,看看有没有后门和暗哨;姐你查西侧,看看外围有没有隐藏的出口;我从正面摸进去,找他们关人的地方。
不管查到什么,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不要打草惊蛇。”
江鱼没有直接从正面闯,他绕到山庄侧面一处山体裂缝处,贴着石壁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穿过一条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火光和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贴在门缝边往里看。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上挂着几副铁链,地上铺着脏污的草席,上面躺着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分不清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而石室正中央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男人,一只手按在面前一个囚犯的头顶上,五指微曲,掌心隐隐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气劲。
那囚犯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下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一样,整个人痉挛着,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
江鱼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段。
在修真的世界里,他见过魔修用类似的方法吸人内力,夺人修为,那是一种被正道视为禁忌的邪功。
武侠世界里也有不乏走邪门歪道的江湖人士用这种办法走捷径。
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前世杀死原主的那人。
他应当就是陆蘅的亲爹,武林副盟主,正道魁首。
但他用的功法,绝不是一个正道门派的路数。
江鱼立刻做出了判断,那个被吸功力的人必须救下来,他是活着的证据,是能指认此人修行邪功的证人,更是能让这潭水变得更浑的那块石头。
他没有犹豫,从怀里扯出一条深色布巾蒙住下半张脸。
他的手掌在腰间轻轻一翻,指尖已凝起一股极细极锐的内劲。
铁门被一掌拍开。
陆修猛地回头,手上的暗红色气劲倏然中断,那囚犯软软地倒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江鱼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虚晃一招引开他的视线,右手指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封向他胸口三处大穴。
陆修仓促间抬手格挡,两股气劲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震响。
他的心头大震,这一招他从未见过,不属于任何门派,但力道之精,角度之刁,完全不像是一个无名之辈能打出来的。
江鱼等的就是他这一瞬的震惊。
在他愣神的间隙,他右掌顺势一收,左臂已揽住那囚犯的腰,整个人借力后跃,退到了门口。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眨眼之间,等他退出门外,陆修甚至还没能看清来人的高矮胖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