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忐忑和局促一下子消散了,他耳根泛红,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腼腆:“都听母亲的。”
这时有下人来通传,说宗族的族老和老侯爷在正厅等着江夫人几人。
三人敛下笑容,去了正厅。
他们到的时候,宗族的长辈们正拄着拐杖坐在正厅,脸上写满愤怒和屈辱。
一位族老看见江鱼,率先发难:“江鱼,你好狠的心!你爹再有错,那也是你亲爹!你把他送进大牢,你让我们江家以后在京城怎么抬得起头?这满京城的勋贵,谁还敢和江家往来?你这哪是立功,你这是断了全族的路!”
有人则转向江夫人:“侄媳妇,不是我这当叔的说话难听,咱们江家几代人的脸面,全折在你们母子手里了。侯爷再有错,那也是关起门来教训,哪有闹到御前让全天下人看笑话的?”
江鱼拦在江夫人前面,平静地把话砸回去:“诸位长辈说我心狠手辣。那我问一句,混淆嫡庶,欺君罔上,按律是什么罪?
若是我等别人把这案子捅到御前,在座诸位长辈,到时候有几个能站在这里骂我,恐怕得在大牢骂我爹。
我不是在害江家,我是在救江家。”
“诸位若觉得晚辈做错了,大可现在就去陛下面前替我爹鸣冤。晚辈就在大理寺恭候。”
老侯爷坐在上首,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够了!他爹疯了,你们也跟着糊涂?
有两个这么能干的子孙不捧着,还要往外推?
江元洲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从今往后,谁再敢对他们母子出言不逊,就是跟我这把老骨头过不去。”
族老们站在堂下,看着并肩而立的沈昭和江鱼,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他们来时气势汹汹,准备好了满肚子的责难和教训,可此刻看着沈昭那身御赐的官服,看着江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那些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位新晋的伯爷是皇帝亲口封的,这个被他们瞧不起了十几年的少年刚刚在御前把侯府的天翻了过来,却也让全族免于一场株连之祸。
他们想骂,不敢骂;想夸,又拉不下脸。方才在偏厅里那些此起彼伏的指责声,此刻化作了此起彼伏的沉默。
偏厅里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江鱼想着,往后这个家就是江夫人说了算,沈昭说了算了,这些人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数日之后,裴茵跪在御书房里,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皇帝看着案上那份策论和太医院与都察院的核查:“裴茵,你的策论朕已批阅。
你以民女之身,立下济世之功,朕赐你宁和乡君的封号,协助推广医疗改革,朝廷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裴茵叩首谢恩,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民女领旨,谢陛下隆恩。”
手中的圣旨,让她觉得终于有了一种扎根于这个时代的安心。
江鱼的升迁之路,在皇帝赐下从六品大理寺评事的那一刻就已经铺好了第一块砖。
理寺是中央司法机构,御前行走意味着能直接面圣。他不需要像普通进士那样在地方上熬资历,也不用像恩荫子弟那样在闲职上消磨岁月。他站在了一个能办事,也能让皇帝看见他办事的位置上。
第一年,他做的事很不起眼,却很扎实。大理寺积压的陈年旧案堆满了架阁库,其中不少牵扯到勋贵和权宦,别人不敢碰,江鱼敢。他不声张,不邀功,只是带着几个书吏一卷一卷地翻,一条一条地查。他查的不是杀人放火的大案,而是那些被有意无意“遗忘”的田产纠纷、赋税积欠、军需贪墨等等,每一桩都牵扯到具体的官员,每一桩都有据可查。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替皇帝攒一份割掉朝廷毒瘤的名单。
这一年,他从从六品升到了正六品,品级只升了一级,但他在皇帝心里的分量升了不止一级。
第二年,医疗改革进入推广期。
裴茵的消毒法和净水法从济世堂推向了军中,又从军中推向了各州县的官办医馆。这场改革需要有人统筹,太医院管技术,兵部管军医,户部管钱粮,三路人马各有各的算盘,谁也不服谁。皇帝需要一个能同时和这三路人马对话又能把实务真正推下去的人。
他想到了江鱼。
这一年,江鱼从大理寺调任户部,以郎中衔兼领医疗改革督办。
郎中不过正五品,但“督办”二字意味着他有权跨部协调,直接向皇帝汇报。他把改革拆成了一个个具体的指标,每个州县设多少张消毒床位,培训多少名稳婆,净水装置覆盖多少村落,然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盯,一个县一个县地推。
到年底验收时,产妇和新生儿的死亡率降了四成。
这四成,比任何策论都更有说服力。
这一年,他从正五品升到了从四品。
有人弹劾他升得太快,皇帝在朝会上只回了一句:“谁能在两年内替朕救回这些产妇和婴儿,朕也给谁升官。”
第五年,边患骤起。五石散的余毒在边疆军中残留,加上连年干旱,边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皇帝需要一个能统筹军需,整顿军纪,又能协调地方的人去前线坐镇。他再次想到了江鱼。
这一年,江鱼以兵部侍郎衔兼领边军整饬使,他去了半年,把消毒法强制推行到每一个伤兵营,把五石散的戒断方子送到了每一个有瘾的士兵手里,把边军的粮草账目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半年后,边军的伤兵死亡率降了六成,五石散的流毒基本肃清,粮草损耗减少了三成。
那些被各级军官层层盘剥的“损耗”,被他用实打实的账目堵了回去。
这三件事做完,边军的战斗力恢复到了战前的八成。
回京后,皇帝当着百官的面说了句:“朕有江卿,如有一剑”。
这一年,江鱼从从四品升到了正三品,实授兵部侍郎,兼御前行走。
从从六品到正三品,他只用了六年。
升迁速度之快,在本朝前所未有。
皇帝不是没有过疑虑。他也曾私下问过心腹:“江鱼升得这么快,会不会有异心?”
心腹的回答是:“陛下,江鱼此人,不结党,不揽功,不置私产,不成亲生子,连爵位都不肯要。他若真有异心,何必把功劳都分给别人?”
皇帝沉默了很久,一个真正没有私心的孤臣,才是帝王最放心的刀。
待到江鱼从孤臣走到权臣,在朝堂上真正站稳脚跟手握权柄的那一天,他就开始一件一件地替裴茵把更大的蓝图铺开。
粮食的改良,教育的革新,纺织的升级,甚至造船与航海,那些她脑子里装着却因为身份和时代限制一直没能拿出来的东西,江鱼都能替她撬动整个朝廷的力量去落地。
此时的他已经是能调动国家机器的掌舵者。
后世史书工笔记载这段盛世时,将二人并称为承启之治的“盛世基石”。
“叮!任务者江鱼超额完成任务,奖励能量三千块。”
三千!
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就有这么多的能量,当年的黑系统到底吞了他多少能量?
刚刚穿越,江鱼就听到一声正气的呼喊:“有种你就把我们都杀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气劲扫过,好几人都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刚穿来还没适应好的江鱼也只是勉强地躲过了这道气劲。
而刚刚大叫的那人这时才拔剑冲上去,没有管倒在血泊中的人。
金乌气得大叫:“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他为什么要拿别人的命放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