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府里的时间长,能不能帮我理一理,咱们侯府的祖上还有哪些世交和旧部?”
刘管事思考了一下:“这事不难,老奴回头就给您拟一份单子。”
江鱼谢过,又道:“这事就不用特地告诉我母亲了,省得她操心。”
刘管事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去:“老奴明白。”
单子第二天就送到了江鱼手上。
每一行都写着人名、身份、现居何处、与侯府的交情深浅。
江鱼看了一遍,心里有了底——这些人家里面,有的已经败落,在街面上做些小买卖或是在帮人搬运货物;有的成了乡绅,在地方上有些根基;还有的在离京城不远的县城开了武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徒弟。
他们中不少都还和侯府维持着节礼往来的体面,但这份交情还剩多少分量,就不清楚了。
江鱼准备逐一拜访。
他以晚辈的名义登门,带着一些薄礼,和他们叙了些祖父当年的旧事,又聊了聊这些年的家常。
等气氛缓和了,江鱼才不经意地提起:“世伯在街面上人面广,有件事小侄放心不下,想请世伯帮忙打听打听。
书院里最近有同窗在用一些来路不明的药,我怕他们被人坑骗了,因此想知道这东西的货源在谁手里。不知世伯能不能帮我查一查线索,不拘是什么线索。”
江鱼没有把事情说得很大,对方如果愿意应承,说明旧情还在;如果推三阻四,那么这条线可能暂时就走不通了。
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开武馆的那位最是爽快,当场拍胸脯说:“小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做乡绅的那个沉吟了一会儿,说自己在县城认识几个药商,可以侧面打听。
还有一些旧部关系已经彻底冷了,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神却在闪躲。
江鱼没有勉强,把这些人记在心里。
愿意帮的,将来可以托付更多;不愿意的,也没关系,他至少知道了谁是可以来往,谁只是表面的客套。
他给每一个愿意帮忙的人都留了同样的话:“若是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将来若是有功劳一定记在世伯名下。”
听着像空头许诺,但对这些人来说,旧日的战功已经烟消云散,这会子儿孙辈也没什么出头的机会。
如果真能查出点东西,也算是给儿孙们重新铺点路。
这天下午,江鱼下了书法课,收拾好骑射课的东西正准备去场地,路过书院门口时,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茵挎着包袱站在门口,正往里张望。
她身后不远处,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地守着,脚步不远不近,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两人一看就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护卫才会有的站位。
裴茵没有回头看他们,也没有让他们拿包袱,那种姿态不像使唤护卫,更像视而不见。
江鱼心里微微一动。
他快步迎了上去:“裴姐姐,你怎么来了?”
裴茵看到他,脸上疲惫和不耐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她笑了笑说道:“我来给我弟弟送些东西并且嘱咐他些事。他在丙班,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我正好顺路,我带你过去。”江鱼说着,很自然地看了那两个护卫一眼。
裴茵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压。
虽然只是一瞬,江鱼看得很清楚。
他放慢脚步,低声说道:“裴姐姐总算肯请护卫了,之前我还说帮你留意几个可靠的人。”
裴茵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请的,是他非要派来的。”
“说是想保护我的安全。”裴茵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声音很轻,“可是如果真的想保护我,为什么不处理真正的罪犯呢?
现在我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看着,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被一一汇报。
这哪里是保护,简直就像监视。”
江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裴茵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她也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
再怎么样,自己也不会让她这个来自未来的朋友有事。
两人走到南边的丙班附近,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裴茵脸色一变:“小岭!”她手里的包袱都差点脱手,快步推门冲了进去。
江鱼紧跟在后面,跨进了院门。
只见裴茵的弟弟裴岭,被一个比他高了半头的少年堵在墙角,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嘻嘻哈哈的同窗,一看就是来看戏的。
裴岭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手攥得紧紧地,他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
江鱼看向那个和裴岭对峙的人,心里忽然咯噔。
这个人他认识。
前世,原主含冤入狱,死在了牢里。
罪名就是因为原主那方砚台出现在了此人的尸体旁。
而那个死者,此刻就站在这个院子里,正对着裴岭冷嘲热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