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他都窝窝囊囊默默认了这项罪证肯定今后还要被她反复拿出来戳脊梁骨之时,却没想到薇拉先一步轻描淡写这么快就揭过,正好被这么一打岔让她情绪转移颤抖也迅速平息,这会儿手上恢复了力气于是顺手抓住他领子往下拽,对上亚瑟惊讶连眨的蓝眼睛后,她淡定要求道:
“再来一次。”
亚瑟:“……??”
他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嫌磨叽的薇拉主动仰头一口啃在了嘴唇上,且学习能力惊人上来就百分百复刻了他刚才的步骤:先亲亲下唇,含住嘬一口,然后把舌头往他嘴里探——
亚瑟:“!!!”
从她之前呆滞的反应,他当然看得出这是她第一次接吻——那次追捕传说狐狸时的蜻蜓点水根本不算数,也预想了她各种会产生的反应,比如沉默,或者害羞,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大受冲击难以适应而短时间内显得迟钝甚至疏离,他都准备好了接下来要用更笨拙的温柔去尽力安抚引导,在这件事上他坚信自己作为年长者责无旁贷、甚至怀着强烈的期待和使命感——
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理直气壮又充满生命力的霸道回击。
而在错愕之后,紧接着便是狂喜的汹涌洪流将他整个人淹没——她一点都不怕,也一点都不打算逃,她还说再来一次——她要他,而且要了更多!
尤其对长久缺乏自信习惯否定自己的亚瑟·摩根而言,这样的回应显然比任何一种都狠狠戳中了红心,毫无疑问是最大程度肯定了他的价值,让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而再之后,他陡然生出的是紧迫不安的危机感,几乎要觉得他多出的这近二十年差距只怕要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她神速追平甚至超越,不过那种怕跟不上她鲜活年轻生命力的轻微眩晕和焦虑很快就被他以前所未有的坚定决心压过——毕竟他最大的恐惧已经被她解除了,剩下只有能力的问题,而唯独在这方面他还真不是自夸:在他学识字、学开枪、学绘画、学打猎的时候就认识到了——他只是不擅长思考,至于在别的领域他一般情况都算不上笨蛋,甚至效率还颇为可观……嘿,他可没吹牛,这是真的喔。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他必须投入更多精力心思,才能在这场爱的竞赛里匹配得上她的天赋和热情——而他对此翘首以盼。
……
于是就这样,回去的路因为俩人一轮又一轮黏黏糊糊亲嘴耽误时间而比正常赶路耗时多了近两倍,亚瑟潜入罗森特宅邸时约莫十点,此时却都已经磨叽得过了午夜。
连黑夏尔都不耐烦反复打响鼻试图抗议——对它来说短时间内不用奔跑可以偷懒的确很舒服,可长到连着一俩小时都压着速度不让它驰骋那可就纯闹心了,正生无可恋忍受着那两个人类在它背上一会儿嘻嘻哈哈、一会儿你侬我侬地反复进行它完全不理解的交换唾液行为,显然人与马的悲喜并不相通,它只觉得他俩有病。
薇拉对他这一路新得了名份后兴高采烈腻腻歪歪的黏人样子颇感满意,于是才在又一轮亲热的间隙里决定大赦天下,忽然抬手一挡亚瑟再次凑过来的唇,那两片湿热的软肉便亲在了她的掌心。
“行了行了,我有正事要说——那什么,总之这件事就翻篇吧,往后我不会再提这个威胁你,你也就用不着一直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哪天我再翻旧账——反正仔细想想之后发现,这回我也不是完全什么都没做错。”
她说的显然就是本次的弃养事件,而不让亲了于是改用下巴正在轻轻蹭她发顶的亚瑟听着前半部分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像他才是不懂事被宠溺包容了的那一方似的,结果听到最后一句顿觉惊愕,一下子露出一种“你没发烧吧”的表情,脱口而出:
“——胡说八道,你能有什么错?”
在他看来这件事罪魁祸首绝对是他自己,她才是明明身为受害者还力挽狂澜拯救了一切的那个英雄,却只听薇拉轻描淡写回答:“当然有啊,我犯的是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的错——那会儿意识到你准备把我扔了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这次显然的最终祸根是信息差,一切问题都是因为它,而这个东西……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才造成的。”
亚瑟听得困惑至极,也不自觉松了手顾不上跟她黏糊了,薇拉便从他臂弯拉开一点距离,挺了挺背清清嗓子,直截了当说道:“说白了就是——我问你,你是不是因为觉得你肺结核迟早发作自己就快要死了,才整的把我送走这一出?”
亚瑟:“……是。”
一到这个话题,他这一路的所有甜蜜欢喜都像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萎靡了,无法不去想象那些注定到来的画面:从他这一次的身体状态比上一次好太多来看,病魔追杀他的速度比上一世要慢许多,所以要是乐观些的话,他们可能还有五年十年的时间,不乐观的话搞不好那就两三年……总之他无论如何都会早早抛下她死去,只有这件事无法逃避现实。
当然,他也不是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后就决定彻底为爱堕落疯狂,从此以后管它什么未来什么帮派,反正他最后这点时间都要和她在一起度过,乐一天就赚一天,死了拉倒——等他死后她怎么继续生活这件事上,在送薇拉去文明世界这条路彻底封死之后,亚瑟也并不是没有新的思路:他直到此时终于彻底认同了她那时说过的星露谷计划,哪怕只按最短自己仅剩两三年来算,这些时间也足够他全力推进那片理想地建成,到时候那里将不止有他俩,还会有帮派里真正渴望平静生活而被他带走的人们,到了那时就算他往后不在人世,其他人也会继续照顾她,不让她沦为孤苦一人。
而这的前提,正是——没错,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为了她,也为了该活下去的其他人,等到合适的时机——他要公开和达奇决裂,带走一部分范德林德帮的人。
……
……说到底,他果然还是没有变啊。
乍看从圣丹尼斯往谢迪贝莱归途这一路,他好似一瞬间脱胎换骨:不自卑了、不逃避了;他主动吻了她,在心里决定要和她进行爱的竞赛,来比比谁能更热情地投入这段感情;还满心欢喜翘首以待从此以后拥有了她的每一个明天——看起来一切都变了。
可本质上,实际的他根本没有改变自己的奉献者殉道者本质,只不过从默默远离独自腐烂转变成决心为她亲手铺路搭桥打造一个栖身的家园、并随时做好准备为她牺牲——
……
而回到现实,亚瑟·摩根只听薇拉这么说道:
“瞧,所以说这就是我的错了,以为凭现有信息你能自己推出结论来着,就一直忘记说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病早已经痊愈了呢?”
……